可西戎人要是止步不前的话,除非他们有足够好的掩体,能完全遮挡住自己的身体,否则就只能等来一支支致命的箭矢。完全不同于海族联盟只会浪费,姜驰他们所射出的箭矢几乎没有落空的时候。那种节奏平稳、箭箭咬肉的射法,让温斯顿看得心惊,也让楼下的西戎人彻底没了脾气。
等西戎人完全放弃攻击,纷纷躲到掩体后面去的时候,姜驰他们终于也没有了办法。弓箭不能自动索敌,那些人像老鼠一样藏在掩体后面,不肯露头,箭再准也找不到目标。这时温斯顿转身对着那些海族联盟的头头微笑道:“我们的希望来了,如果你们想尽快解决战斗的话,让你们的人发动攻击,将那些人从掩体后面逼出来,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他的语气里重新带上了一种商人特有的利落和急切,因为他知道,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温斯顿的话,如同给那些海族联盟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在那些头头们冲着楼外狂吼了一番后,一直在外围胡乱放箭的海族联盟,终于开始磨磨蹭蹭的向着西戎人的阵地发起了进攻。他们的脚步仍然显得有些迟疑,但和之前相比,已经多出了那么一股被希望推着向前的劲头。温斯顿站在窗边,望着那些人缓慢而又真实地压上去,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似乎也终于开始有了一点松动的迹象。
海族联盟的人开始发动攻击后,那些躲在掩体与工事后面的西戎人再也没办法继续缩着脖子装死。温斯顿先前那番话像是一把火,把海族联盟那些民兵胸腔里憋了半天的东西点着了,他们开始磨磨蹭蹭地往前压,而一旦这股前压的势头真正形成,西戎人要是继续躲着不动,他们那条围绕大楼铺开的封锁线就会被立刻冲垮。于是西戎人不得不还击,不得不从藏身处探出身子,把箭矢和标枪朝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招呼过去。
姜驰没有再等。他拉开弓,目光像冰一样贴在对面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手指松开,箭便飞出去。他的射速并不快,却准得令人心寒,几乎是每一次弓弦响过之后,便有一个西戎人闷声栽倒。任何敢于露头的人,无论只是短暂地探头观察,还是起身试图射出一支箭,都会遭到无情的射杀。姜驰就像一座立在暗处的箭塔,把那些西戎人的阵地一角一点点削平。
论真实的战场本领,西戎人的战力其实远比海族联盟那些没受过训练的民兵要强。他们更熟悉掩体,更懂得在什么时候还击,也更会利用建筑物之间的死角。可是强也只是相对而言。面对姜驰手中那张弓,他们那些在小规模冲突里磨练出来的本事,几乎找不到任何发挥的余地。他们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压制,也没有人能逼得姜驰挪动位置,只能缩在越来越窄的藏身地里,绝望地等着下一支箭矢从不知哪个方向飞来。
一个神箭手给人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人在明处,死亡却藏在每一道风声后面。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拉开弓,不知道下一支箭究竟会落在谁身上,只能提心吊胆地听着周围偶尔响起的短促惨叫。这种不知何时会飞来一支箭矢的恐惧感,非常容易让人崩溃。尤其西戎人眼下没有后援,也看不到任何获胜的希望,他们像是被困在一只越收越紧的口袋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于是,在死亡和绝望的双重压迫下,他们终于崩溃了。
一个西戎人先从掩体后头站了出来。他猛然举起双手,整个人站得笔直,似乎是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姜驰的手指已经扣在弦上,弓也拉到了脸颊边,随时都可能松开。就在即将放箭的一瞬间,他终于还是及时止住了动作,因为他看出了那名士兵的意图——那个人不是要换位置,更不是要拼死冲锋,而是要投降。可是姜驰的手虽然停了,别的箭却没有停。那些海族联盟的民兵没能像姜驰一样敏锐,也没能像他一样及时停住,几支从背后射来的箭矢几乎同时没入了那个举起双手的士兵身体。那人摇晃了一下,重重倒了下去。
看到那个举起双手的士兵倒地之后,姜驰不由怒骂了一声,骂声里既有对误杀的痛恨,也有对眼前这混乱场面的无力。他担心这个死去的投降者会把其余西戎人的投降念头吓回去,让接下来的战斗重新变得胶着。不过还好,那些西戎人没有因此放弃投降。相反,越来越多的西戎人像是认清了眼下的绝境,纷纷丢掉武器,举着双手从掩体后站了起来。他们动作很快,唯恐慢上一步就会落得和那人一样的下场。海族联盟的民兵见状,立刻蜂拥而入冲进了大楼,喊杀声和让道声混成一片。
当温斯顿看到姜驰的时候,楼里的战斗已经基本平息。温斯顿走到姜驰面前,站定了,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心里有不少话,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过了几息,他才沉声道:“你又救了我一次。”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真实的分量。
姜驰没有把这份谢意全放在自己身上。他抬起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梅西和斯蒂夫,笑道:“你该谢谢他们,没有他们两个,我自己可搞不定。”语气轻快,像是想把刚才那阵紧绷的气氛拨开一些。
温斯顿听后,立刻转向梅西和斯蒂夫,和他们一一握手,郑重地向他两人道谢。梅西因为不怎么熟悉鲸语,嘴张了张,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没怎么和温斯顿寒暄。而斯蒂夫在和温斯顿握了握手之后,脸上也没有多少额外表情,看不出多少被人感谢时的客气。他收回手,侧过身,对着桑托斯直接道:“如果这位先生就是我们要解救的目标,那么现在任务是不是已经结束了?感谢你的雇佣,酬金一千铜币,您需要再付五百,谢谢。”他说得平平淡淡,像在提醒一笔早就该结清的小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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