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不太明白。”有人低声说，声音里透着几分犹豫，显然对这拐了几道弯的谋划还没回过味来，只能茫然地看看身边的人。
“只要费迪讯公国一直存在，康沃就要一直从我们手里雇佣军队和购买武器。”蒙博托把最关键的一层说了出来，语速仍是不快，却把每个字都送进了众人耳里，“它越弱，越需要外援；它不死，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买卖。真把它彻底灭了，康沃还会不会这么大方，就难说了。”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留给众人慢慢琢磨。
众人纷纷摩拳擦掌起来，先前那点疑惑被这番话一冲，散了个干净。虽说这买卖听起来不太光彩，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们来说就都不是问题。这句说完，队伍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大家脸上都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仿佛已经看见一桩长期买卖稳稳落进了自己口袋。
蒙博托望着远处忽然站起，动作猛得让车旁的人都下意识退了半步。他声音激扬的说道：“索伦！姜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这一声陡然抬高，像是把草原上的风都劈开了，把还沉浸在算盘里的众人惊得回了神。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见几骑身影从草原远处奔来，马蹄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姜驰几人骑着从西戎人那里俘获的马，一路奔到蒙博托车前。那些马脚步还有些不驯，蹄子在地上刨了几下，到了车前方才被勒住，鼻孔里喷着粗气，脖颈上还挂着一层亮亮的汗。在管家的指挥下，护卫们在马车中间铺上兽皮，摆上蔬果，黑布则用木杆撑起用于防晒，动作利落而安静，很快就在草原上搭出一处简易的落脚地方。
蒙博托热情的招呼几人坐下，面上堆着笑，那笑纹从眼角一直铺到嘴边，目光在几人身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三人跪坐在兽皮垫上，索伦在姜驰左手，库菲斯则在右手，谁都没有急着开口，像都在等对方先出牌。众人刚刚落座，蒙博托便率先打破了安静，开口道：“草原的景色真好，不知道这次姜小姐能不能先支付一些货款呢？”他说话时仍旧带着笑，语气也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地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可任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姜驰轻笑着，没有立刻接茬，只把目光稳稳地落在蒙博托脸上，说：“蒙博托先生，我们是朋友吧。”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亲近，像在提醒对方，又像在给对方递一个台阶。
“当然，但是我也说过，友谊是友谊，生意归生意。”蒙博托回得很快，笑容不变，话却说得明白，每个字都像称过似的，显然不打算在钱的事情上含糊，也不准备因为对方一句话就让出半分。
姜驰点点头，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们决定用兽皮和牲口抵债，还有另一笔交易。”她不再绕弯子，声音也沉了下来，方才那点笑意在她脸上很快褪尽，露出几分谈正事时的冷利。姜驰说话间，凯特已经押着一个捆好的西戎人来到蒙博托面前。那人被反剪着双臂，脚步踉跄，低垂着头，乱发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的狼狈还未散去，显然一路上没少吃苦头。
蒙博托略带疑惑的问：“姜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他看了一眼被押来的人，目光在那人身上上下扫了扫，又慢慢移回姜驰脸上，身子微微前倾，等着她把话说完。
“我听西蒙说过，蒙博托先生还有奴隶贸易，对吗？”姜驰没有直接回答，只抛出另一个问题，语气并不急，却正好把球又踢回到蒙博托那一边。
蒙博托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伸手拽着西戎人的头发往上一提，让对方的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掰了掰那人的牙口和肩背，才道：“这样的奴隶，姜小姐还有多少？”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生意的味道，像是已经看清了货的成色，也估出了价。
“八百个左右，蒙博托先生有兴趣了吗？”姜驰依旧坐在垫上，抬头迎着他的目光，报出数字时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随意，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出了分量，空气都像静了一瞬。
蒙博托指着姜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他笑着坐回原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脸上的满意不加掩饰，只是精明依旧，随即又问，“那么姜小姐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那目光像要把姜驰的真正盘算从脸上看出来。
“带我们去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地方，还有为食人族提供帮助。”姜驰把条件一条条摆出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声音清楚，像早就想好了每一个字。
“第一个没问题，为食人族提供的帮助是什么？”蒙博托托着下巴问，尾音微微上扬，似乎对第二个条件更感兴趣，那双眼也眯了起来。
库菲斯抢先道：“盐、铁、粮。”他的声音很短，硬邦邦的，却把旁人没敢直接说的东西一下顶了出去，像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哦？那你们能给我什么？”对于库菲斯的突然插话，蒙博托也不恼怒，反而觉得有几分意思，只是托着下巴反问，眼里带着几分审视，目光在库菲斯和姜驰之间转了个来回。
“奴隶。”库菲斯答得更短，几乎没有犹豫，仿佛这个问题他早就有了答案，只等对方开口。
姜驰瞪了库菲斯一眼，目光像刀子似的一闪，后者即刻闭嘴，把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全咽了回去。她转身对梅西说：“不只是奴隶，梅西把东西拿过来吧。”她这一回头，正好把库菲斯的冒失岔开，又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梅西身上，没让那点尴尬继续蔓延。
梅西将怀里的那块狗头金掏出来，双手捧着，缓缓放到蒙博托的面前。那金块被布包着，打开时还带着体温，在阳光下泛出一层沉沉的光，像把周围几人的眼睛都照亮了。蒙博托拿起金块仔细端详后，原本还有些随意的神色顿时一变，略显激动道：“这东西哪来的？”他抬高了声音，手指在金块表面反复摩挲，连呼吸都粗了些，像是想辨别真假，又不舍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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