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卓帕抱着那摞像板砖一样的PPT，走得一瘸一拐。
脖子上的黑色血痂随着走动，簌簌地往下掉着黑渣。这具工伤报废的残躯现在满脑子只有打工，连腿骨折了都不知道疼。
林念跟在侧后方。
顶层核心办公区的走廊冷得刺骨。没有灯，墙壁上镶嵌着惨绿色的幽火。恒温系统被设定在零下十度，这是大厂高管们最喜欢的“冷静”温度。
冷空气顺着呼吸道刮进肺里。林念的胸口闷痛，吞咽口水时喉咙刮得生疼。
前面没路了。
两扇三米高的朱红色大门挡在走廊尽头。门面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恶鬼剥皮图。
这是冥府大厂最高规格的核心会议室。经营分析大会正在里面开。
卓帕停在门前，死板地抬起手准备推门。
“砰!”
朱红大门上突然浮现出两张巨大的人脸。青面獠牙，嘴巴直接裂到了耳根。两根布满倒刺的长舌头猛地弹出来，缠住卓帕的手臂，直接把他甩飞出去。
卓帕重重砸在墙上，怀里的PPT散了一地。
“什么垃圾也敢往季度会里钻。”
左边门板上的恶鬼喷出一口腥风。
“一个死透了的P5，一个刚转正的P4。怎么，十八层连食堂都开不起了，跑顶层来要饭？”
右边的恶鬼跟着发出刺耳的怪笑。
林念站在原地没动。腥风吹在脸上，像刀片在刮。
恶鬼的视线锁定在林念那张毫无修为的脸上，贪婪的黏液顺着嘴角往下滴。
“凡人生魂。大补啊。”
左边的恶鬼张开血盆大口，舌头在半空中绕了个圈。
“刚好老子站岗站饿了。没有P7以上的邀请，季度会禁止低层进入。你擅闯核心区，我按规矩把你当零嘴吃了，合规部也挑不出毛病。”
一股浓烈的规则威压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林念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恶鬼没打算废话，舌头带着破空声直奔她的脖子。
这就是大厂的规矩。底层员工在高管眼里，就是随时可以消耗的算力燃料。反派从来不会给你讲道理的时间，有利益，直接吃。
林念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行逼迫自己站直。
这帮看门狗敢这么嚣张，里面开会的那群高管绝对听得见动静。他们连眼皮都没抬，就是在等她这个实习生被活活嚼碎。退一步，天庭盲盒的盘子就彻底砸了。
必须把桌子掀了。
林念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那枚暗金色的印章。
晏辞给的合规部特批令。
倒刺舌头离她鼻尖只剩三寸。
林念抡起胳膊，攥着印章，直接迎着那条舌头砸了上去。
“嗤啦!”
暗金色的雷光以印章为中心轰然炸开。这是P8总审计师独有的底层抹杀力量。
雷霆顺着舌头一路倒卷。
“啊——”
左边的恶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张嵌在门板上的人脸直接被雷光烧得焦黑，皮肉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右边的恶鬼吓得舌头瞬间缩了回去，整张脸扭曲成一团，拼命往门缝里挤。
林念的左手手腕被规则反冲震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伤口，大步走上前。
林念抬起穿着帆布鞋的右脚，重重踩在左边恶鬼那张烧焦的脸上。
“叫得这么难听，影响老板们开会算谁的工伤？”
她把带血的印章直接按在朱红大门的感应区。
“合规部特批令。开门。”
暗金色的光芒吞噬了门禁系统。沉重的大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念脚下用力一蹬，借着恶鬼脑袋的支撑，双手猛地推开大门。
吱呀——
大门向两侧敞开。
会议室里静得出奇。
一张长达二十米的黑石桌占据了整个空间。桌子两边坐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身影。
有浑身缠满绷带的、有只剩一副骨架在敲键盘的、还有脑袋上顶着三个显示屏的。
全是大厂各部门的VP和总监。P7起步，P8扎堆。
投影仪正在黑石墙壁上打出一份惨淡的季度财报。红色的亏损线条触目惊心。
所有高管都在大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停下了动作。十几双带着实质性杀意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门口。
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的，是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老头。他手里正捏着一个白玉茶杯。
茶杯底部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条缝，黑色的茶水渗进实木桌面。
这老头看着林念手里的特批令，脸皮抽动了两下。
“保安部是干什么吃的。让一个P4闯进来，脏了季度的盘子。”
老头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晏辞的狗链子，现在连个实习生都能随便牵出来咬人了？”
林念没接茬。
她转身冲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卓总，别躺着了。上班了。”
门外的走廊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无头卓帕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把地上散落的PPT文件全都捡了起来，胡乱塞在怀里。他走到黑石桌前，直接把那摞沾着黑血的文件砸在桌面上。
“砰!”
文件堆得像座小山。
“各位老板。”
林念走到黑石桌最前端，双手撑在桌沿上，迎着十几道能把凡人碾碎的威压，把带血的左手大大方方地亮出来。
“看这破财报多没意思。一天到晚为了几个生魂的KPI扣扣搜搜。”
她用手指骨节敲了敲那摞PPT。
“我这有个能让大厂去天庭敲钟的盘子。天庭灵宠盲盒项目。首期估值一千万生魂。后勤部已经垫付了三千方阴沉木进场。”
黑石桌上的空气滞重得像灌了铅。
那个穿古代官服的老头冷笑了一声。
“天庭？就凭你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也敢拿天庭的名头来骗经费。十八层那点破事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老头抬起手，指甲暴涨。
“来人，把这实习生打进畜生道。那份特批令，我亲自去跟晏辞要个说法。”
周围的高管冷眼旁观，没人阻拦。守旧派的利益盘子一向稳固，他们容不下一个底层员工来掀桌子。
林念看着那几根戳过来的长指甲。
“老家伙，你动我一下试试。”
她直起身，把合规部特批令往半空一抛。
“这项目绑着建厂一万三千年的十万生魂烂账。合规部已经立案了。你现在拦着项目上线，就是想把那笔烂账捂死。怎么，当年那笔钱，进你的口袋了？”
老头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指甲离林念的眼球只有一厘米。
十万生魂。建厂坏账。
这两个词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好几个高管的坐姿都变了，有人把手伸进了桌子底下的抽屉。
这笔账是整个大厂高层的禁忌。谁碰谁死。
林念看着老头僵住的表情，心底冷笑。
这群贪得无厌的资本家，只要拿更大的雷去炸他们，他们就会比谁都惜命。晏辞的特批令只是一块敲门砖，真正能让他们闭嘴的，是他们自己心里的鬼。
“各位老板格局打开。”
林念把特批令收回口袋。
“守着这堆烂账互相猜忌有什么意思？不如看看我这份《冥府大厂上市计划书》。项目跑通，烂账洗白。谁先投资源，谁就是下个季度的财神爷。包你们明年去天庭敲钟。”
她把PPT摊开，露出第一页花里胡哨的商业大饼。
没人说话。
老头缓缓收回手，脸色铁青地坐回椅子上。那个裂开的白玉茶杯终于彻底碎成了粉末。
他们被架在火上烤了。不投，合规部马上就会查烂账；投，就得被这个实习生牵着鼻子走。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
黑石桌最尽头的主位上，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个身影，动了。
那是一把由无数白骨拼成的宽大座椅。
座椅上的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纯黑西装。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正在疯狂燃烧的暗红色业火。
阎凛。
大厂真正的掌权者之一。
业火跳动了一下。整个会议室的幽绿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那两团让人绝望的暗红。
“天庭敲钟。”
阎凛的声音不大，却直接在林念的脑子里炸开，震得她耳膜生疼。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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