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火器表盘上的玻璃啪的一声裂开一条缝。
走廊里疯狂旋转的红色警示灯卡在一个音节上，硬生生断了动静。定格的暗红光线照在生锈的铁门上，门缝底下渗进来的血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冰碴子顺着铁皮一路往上爬，刺骨的寒气透过门板钻进林念的袖口。
她靠在门后，看着自己呼出的一口白气。
外面没声了。
卓帕撕心裂肺的嚎叫连带着爆炸的轰鸣，全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强行冻结在空气里。
林念拉了拉帆布包的肩带，伸手去推门。
推不动。门轴冻死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右脚，结结实实踹在门锁上。
铁门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十八层办公区已经彻底报废。天花板塌了一半，裸露的钢筋上挂着几截烧焦的肠子。那些用于维持运转的地板阵法全碎成了渣，绿色的代码和黑色的脓水混成一滩烂泥。
卓帕那具无头身躯趴在烂泥里，胸口的接口处还在滋滋往外冒着黑烟。那个装满天庭数据的U盘已经融化成了一坨焦黑的塑料。
一个***在废墟正中央。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深灰色长风衣，没戴工牌，胸口用暗金线绣着一个天平图腾。手里端着一块类似平板电脑的黑色玉简，手指在上面慢条斯理地滑动。
男人周身的空气里飘着细碎的冰晶。他没看地上的卓帕，也没看那一地狼藉。
“工号C0001。P4主管林念。”
男人开口。声音没带任何起伏，甚至没有多少音量，却刮得林念耳膜生疼。
林念站在门口没动。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大厂的职级表。
能让一整层的规则法阵瞬间停摆，这制服款式，加上那个天平图腾。合规部的高管。级别起码P7往上，大概率是P8。
这活爹来得比想象中快。
“领导好。”
林念走过去，踩碎了一副掉在地上的金丝眼镜。那是卓帕脑袋炸裂前戴的。
“我是林念。您是合规部来做灾后定损的？”
男人抬眼看她。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看林念就像在看一组死板的数据代码。
“晏辞。总审计师。”
男人报出名字，手里的黑色玉简投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幕，悬在两人中间。光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违规警告。
“凌晨零点十五分，你向P5总监卓帕提交未备案跨界数据包。导致十八层算力超载，底层阵法损毁率百分之九十二。”
晏辞念着玉简上的记录，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砸出一层冰渣。
“你涉嫌业务违规操作，引入高危数据破坏部门生态。”
林念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瘪了一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的枸杞茶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她把冰渣子晃散，喝了一口。
“晏总，您这话就不客观了。”
林念指了指地上那坨焦黑的U盘残骸。
“我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机缘巧合下转正做了P4。我手里那点数据，叫基层调研素材。卓总监作为P5高管，是他主动要求读取数据，是他决定要搞天庭盲盒项目。”
林念把保温杯抱在怀里暖手。
“这叫向上管理。我提供业务思路，领导拍板执行。阵法炸了，是因为总监的算力规划不合理，盲目上马大项目。你们合规部要查账，应该追究他的决策失误和渎职。”
晏辞看了一眼地上的卓帕残躯。
“卓帕已经触发系统抹杀机制。神智受损，判定为工伤报废。”
晏辞转头重新盯着林念。
“你是该项目唯一存活的参与者。按合规流程，第一责任人顺延到你头上。”
林念在心里冷笑。这冥府大厂的审计流程果然够操蛋。领导惹了祸死无对证，底下的员工就得背锅。
她伸手进风衣兜里，摸到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吞噬残渣。晶体表面正在微微发烫，似乎对晏辞身上的规则之力有某种反应。
这东西现在还不能用。面对P8级别的神祇，一点小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
林念松开手，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抽出一本蓝皮小册子。
《冥府大厂员工手册修订版》。
“晏总，我申请查阅合规豁免条款。”
林念翻开手册，纸张哗啦啦地响。
“第三百四十二条。关于业务创新的灰度测试。员工在进行跨界业务拓展时，若造成非主观恶意的系统波动，可视为创新成本，予以免责。”
林念把手册翻到那一页，举到晏辞面前。
“我给卓总监的数据，是为了打通三界商业闭环。这不叫破坏生态，这叫破坏性创新。您作为总审计师，不能用传统的KPI考核标准来扼杀我们十八层的业务转型。”
晏辞看着那本员工手册，眼底终于有了那么一丁点波动。
那不是赞赏，而是一种看透本质的冷酷。
“业务转型需要VP级别以上的批文。你没有。”
晏辞的手指在玉简上敲了两下。
“更何况。我查了你提供的数据包底层逻辑。”
光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切换，变成了一排排金色的代码。那些代码林念很眼熟，正是她那个九块九买来的《西游记风水大局详解》PDF转换出来的法则。
晏辞向前走了一步。地上的黑水在他脚下瞬间冻结成冰锥，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天庭的利润率，凌霄宝殿的香火折旧率，全都是伪造的。”
晏辞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你用虚假数据，骗取P5总监的信任，诱导其透支整个部门的算力。这不叫业务创新。”
晏辞看着林念，下了最终定论。
“这叫财务造假。”
林念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敲了敲。
这男的不好忽悠。卓帕是个只看业绩的蠢货，只要饼画得够大他就会咬钩。但这个晏辞，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查账机器。他根本不在乎什么一统三界的大饼，他只看数据是否合规。
在冥府大厂，财务造假是死罪。
“晏总，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天庭的账本您也没看过，怎么证明我造假？”
林念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就凭我是总审计师。”
晏辞没有任何废话的打算。他手里的黑色玉简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P4主管林念。查实跨界数据造假，引发SSS级系统崩溃。造成十万生魂坏账。”
走廊里的温度再次暴跌。林念呼出的气直接变成了冰沙砸在衣服上。
晏辞宣读完判决，抬起右手。
“驳回申诉。执行财务抹杀令。”
玉简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手腕粗细的纯金色锁链从玉简中被抽了出来。
锁链上缠绕着毁灭性的天雷法则。这和之前惩罚卓帕那种暗红色的规则不同，这是属于P8级别直接掌控的底层抹杀力量。
没有倒计时。没有缓冲余地。
晏辞手腕一抖。
那道夹杂着天雷的金色抹杀令撕裂了被冻结的空气，带着焦糊的气味，直奔林念的眉心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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