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外的水声掩盖了脚步，叶芽却能通过青藤感知每一个靠近洞府的人。来者共有九名，最弱也是引气中期，其中还有一股远超过杜衡的气息。
罗不归立即寻找第二个出口。木玄洞府建在山腹，除了瀑布入口，只剩一条用于排药渣的窄沟，最多能让沈小禾爬过去，黄毛连脑袋都塞不进去。
沈砚没有急着逃。他让叶芽描述那股闭眼山纹气息，发现对方并非先前见过的季闻山，而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
众人把重要物品分开藏好。玉简由沈小禾贴身收着，青木环仍戴在沈砚腕上，木髓和炼丹笔记则塞进黄毛驮袋最底层。
罗不归认为把贵重东西交给黄毛并不保险。黄毛若突然饿了，世上很少有它不敢尝试的东西。
洞门很快传来三声敲击。方鹭的声音从瀑布外传入，说明青衡宗前来搜寻失踪弟子，并没有强行破门。
沈砚让杜衡先出去。杜衡是北岭驿弟子，又亲历水妖袭击，他的话至少能证明众人没有杀害驿站修士。
片刻后，方鹭带着季闻山进入洞府。跟在两人身后的老者身穿黑边青袍，左眼一直闭着，腰间玉牌上正刻着叶芽记忆中的闭眼山纹。
老者自称闻无咎，巡灵院副院主。他看见叶芽时没有露出惊讶，只感叹木玄留下的封息术果然能够维持十二年。
叶芽下意识退到沈砚身后。闻无咎没有逼近，只说木玄当年盗走宗门灵种，又私自研究寄生灵根，巡灵院追查他并非毫无理由。
沈砚询问木玄若真是叛徒，为何宗门还保留他的弟子身份，又为何季闻山提到失踪时没有说他被通缉。
闻无咎回答，宗门内部对木玄之事本就存在争议。有人认为他叛逃，也有人认为他发现了不该被隐藏的东西。十二年没有证据，谁都无法真正定案。
季闻山站在一旁没有表态。方鹭却明显不知这些旧事，目光几次在闻无咎与叶芽之间移动。
闻无咎提出带叶芽返回巡灵院，也要检查沈砚右臂木毒。作为交换，他可以替北岭驿弟子清除尸水，并安排沈小禾进入宗门药堂治疗。
条件听起来没有问题，甚至十分优厚。可木玄留下的警告同样明确，叶芽绝不能交给巡灵院。
沈砚没有当场拒绝，只表示众人刚从青石城和雾河逃出，需要先在北岭驿休整。是否前往宗门，应等伤者稳定以后再决定。
闻无咎看着他许久，最终同意。他并未搜查洞府，只取走水妖留下的一块骨壳，便带大部分弟子先回驿站。
离开前，他经过黄毛身边。黄毛原本正在低头吃草，闻到他身上气息后突然抬头，耳尖银毛全部竖起。
闻无咎伸手想碰黄毛额头，黄毛张口便咬。老者反应极快，手指没有受伤，袖口却被扯下一块。
罗不归连忙把布片抢回来，担心闻无咎让他们赔一件修士法袍。闻无咎只是笑了笑，没有追究。
回到北岭驿后，青衡宗弟子开始救治水尸。闻无咎以一只黑色药鼎抽取灰水，手段比周掌柜和沈砚快得多，半日便让大部分人恢复呼吸。
沈砚在旁观察，发现黑鼎每吸收一缕妖气，闭眼山纹便会亮起一次。那件法器不只是解毒，也在收集水妖残留力量。
夜里，季闻山单独找到沈砚。他没有询问洞府所得，只提醒闻无咎已经注意到掌心黑种。
季闻山承认青羽是自己命方鹭留下，却否认青粉与他有关。第二层追踪记号来自闻无咎，说明副院主早在飞舟抵达青石城以前，便知道他们这群人中藏着特殊木灵气息。
他给出两个选择。第一，接受闻无咎安排进入巡灵院，从此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下；第二，参加五日后的青衡宗外门选拔，以普通弟子身份进入宗门其他支脉。
外门选拔不问出身，只看灵根、心性和三项基础考验。沈小禾可以作为弟子亲属住在山下药谷，叶芽也能凭木玄遗令接受单独审查，不必交给巡灵院。
这仍可能是另一层试探，却比直接跟闻无咎离开多出选择余地。
沈砚询问季闻山为何帮助自己。季闻山没有回答，只取出一枚边缘烧焦的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木玄姓名，背面则有一道沈砚从未见过的血指印。
十二年前木玄失踪前，曾救过季闻山一命。
第二日清晨，北岭驿外贴出青衡宗招收外门弟子的告示。
沈砚站在告示前，看见第一项考验只有四个字。
百阶问心。
而他掌心沉睡的黑种，也在这一刻轻轻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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