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莲踏着暮色回到石山小院,一身劳碌风尘,尚未来得及喘口气,抬眼便被院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烘的眼眶发红。
熊二抱着菜地里的萝卜、白菜,穿梭在院子跟地窖;
小灰捏着泥刀蹲在新砌的墙旁,细细修整;
红红踮着小巧的脚尖,一件件收着院中的晾晒衣物。
灶房之内,热气顺着门缝窗隙袅袅溢出,饭菜的香味随风漫遍整个院落。
宋棉棉站在锅前炒菜,炉火映亮她温柔的眉眼,一举一动干净利索,烟火气十足。
张翠莲静静立在院门口,望着眼前温馨和睦的一幕,心底积攒的酸涩与愧疚早已溢满胸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红红恰好收拾好背篓,一抬头便瞥见养母脸上的表情。立马小跑着冲过来,仰着软糯的小脸扯住张翠莲的衣袖,轻声细语询问:“娘,你怎么了?”
张翠莲轻轻摇头,极力掩饰情绪:“没事,就是上工累了。”
红红歪着小脑袋,定定凝望她片刻,转身噔噔噔快步跑回厨房,凑到宋棉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宋棉棉翻炒的动作一顿,将锅铲递给红红,随即抬步走出厨房。
“婶子,是不是晒场上发生什么事了?”
张翠莲侧过脸,眼眶泛红,唇瓣紧紧抿着,一时无言。
宋棉棉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就这般静静陪她立在院墙旁,给予她足够的时间平复情绪。
良久,张翠莲才哽咽缓缓开口,
“是我没本事,连累阿铮受苦。他娶妻成家,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一间体面的新房都住不上。我这个当娘的……太不合格了。”
后半截自责的话语堵在喉头,酸涩难言,终究是再也说不出口。
宋棉棉抬眸望向院中那截崭新的石砌土墙,眼底澄澈坚定:“婶子,旁人有的风光,我们迟早都会有。”
“我们有宅基地,陆铮答应过我,要给我盖七间大瓦房。他这人,言出必行。我信他,您也该信他。”
张翠莲闻言微微一怔,郁结在心的酸涩被打散大半,又哭又笑,带着未消的哽咽,嗔怪道:
“七间?你这孩子,还真敢信他的大话。”
“不是大话,是期许。”
宋棉棉眉眼弯弯,轻描淡写的语气里满心笃定,“他说了,要盖全村最宽敞亮堂的房子。”
张翠莲抬手悄悄擦去眼角湿意,小声嘟囔一句:“这臭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承诺都敢许。”
院中,熊二搬完最后一筐白菜,拍了拍掌心的灰尘,扭头朝着两人的方向大声嚷嚷:“嫂子!饭熟了没?我饿坏啦!”
宋棉棉被他憨直的模样逗笑,扬声应道:“快好了,喊你大哥洗手,准备开饭。”
张翠莲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愧疚,抬手理了理头上的头巾,转身准备往堂屋走。
可刚迈出两步,她忽然脚步一顿,脊背对着宋棉棉,声音清脆有力:“棉棉。”
“哎?”宋棉棉轻声应着。
“往后,别再喊我婶子了。”
宋棉棉身形微怔,心头一颤。
张翠莲依旧没有回头,“你是阿铮的媳妇,该喊我妈。”
晚风轻轻拂过院落,吹得枝叶轻晃,四下瞬间安静下来。
宋棉棉喉头微微滚动,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的唤了一声:“妈。”
第二天,张翠莲依旧去晒场编草席。
院门轻轻合上,院里五人瞬间默契对视,眼神交汇间尽是心照不宣。
下一瞬,三道人影幻化成漆黑壮硕的黑熊、身姿矫健的灰狼、皮毛火红透亮的小狐狸。
陆铮、宋棉棉各自骑着黑熊、灰狼进入北山。
到了北山,陆铮去往山林深处,查验前些日子布设的捕猎套子。
宋棉棉独自一人,走向山林深处那棵千年古树。
宋棉棉缓步站定树前,抬手轻轻贴上粗粝厚重的树皮,缓缓闭上双眼,将心底沉静下来,一点点将木系异能顺着掌心,缓缓渗入古树脉络之中。
这一次,古树的回应远比上一次更快、更热烈。
一股古老的、沉淀了百年岁月的磅礴意念,从树干最深处缓缓涌动而出,少了初次接触的试探,多了几分熟络。
苍老厚重的意念,缓缓传来:“小友……你的灵力,精进不少。”
宋棉棉唇角微扬,轻声应道:“我也隐约觉得不一样了,说不清道不明,只感觉顺畅了许多。”
“是彻底精纯通透了。”
古树意念缓缓沉吟,带着几分舒展的欢喜,
“老朽扎根此地百年,从未这般通透舒坦过。你这一缕灵力淌过,如同久旱逢甘霖,浑身脉络都松快了。”
古树的回应愈发真诚,那股欢喜的意念清晰传来,如同久病缠身的老者褪去一身沉滞,从骨血深处透着畅快。
宋棉棉深吸一口气,顺着这份与古树的奇妙联结,将感知全力向外延伸铺开。
刹那间,方圆十里的山林草木、水土肌理,尽数化作一幅鲜活立体的地图,清晰铺展在她的心底。
何处背阴潮湿、土层肥沃;何处根系盘错、草木繁茂;何处枯木挂满野生木耳;何处深土藏着名贵黄精,无一遗漏、清晰具象,宛如亲眼所见。
更奇妙的是,伴随着她的灵力流淌而过,漫山遍野的草木轻轻震颤舒展,根须肆意蔓延,无声呼应着她的力量。
宋棉棉睁眼,眸光清亮,脚步轻轻挪向东侧矮灌木丛,语气笃定的说道:“我感觉到,这边有一大片的油磨。”
说着她蹲下身,拨开一簇杂草:“让我验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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