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线？嫂子！咱们家也要拉电线装电灯吗？”
红红语气雀跃，满眼憧憬的扑到宋棉棉怀里：“那是不是以后，再也不用点熏眼睛的蜡烛、呛嗓子的煤油灯了？夜里也能亮堂堂的！”
不等宋棉棉应声，张翠莲便摇着头拒绝，态度十分坚决：“这电线，咱们山上不扯。”
“我没大见识，但也知道电线要栽电线杆。咱们山上离村子这么远，少说也要栽三四根杆子，这得花多少钱？”
“寻常人家扯一次电线，材料费、人工费加起来，少说也要百八十块。咱们家如今是宽裕了些，但也不能这么糟钱败家。”
宋棉棉抬眸，语气从容温和，“婶子，我们没必要一直守着山上的小院过日子。”
“村里批下来的三亩宅基地，足够我们盖一处大院子。等新房盖好，我们一起搬进去，再接上村里的电线，以后的日子安稳又方便。”
可这番稳妥的长远规划，依旧没能说动张翠莲。
她眉头紧锁，顾虑重重，再次摇头拒绝：“我还是不同意。”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安静乖巧的三小只，眼底满是忌惮与担忧：
“这三个孩子和寻常人不一样，常年住在山下，人多眼杂，朝夕相处，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再说公家给建房材料，都是有定额的，怎么可能你想要多少就给多少？若是真能随心用料，我哪怕借钱，都给你们盖出七间大瓦房，风风光光。可根本不现实。”
“等回头房料拉回来，你们就知道其中的门道了。”
张翠莲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妥协，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以后新房盖好，你们小两口搬出去单独住，我守着孩子们住山上就好。”
这番话，倒是有宋棉棉从未预想过的细节。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陆铮。
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茫然。
他们竟从未细想过房料是定额，也就说能盖一间还是半间房，目前还是未知的。
宋棉棉摇了摇头，先不管盖房子的事情，有些话既然说出来，就不能就此打断。
“婶子，您一直顾虑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怕孩子们出事。”
“可今年月圆早已过，压根没有任何变故。我原先还以为他们会在月圆之夜失控变身、闯出乱子，甚至怕他们野性难驯、祸害乡邻。可如今看来，一切都好好的，半点异常都没有。”
提起这件事，张翠莲脸上的凝重更甚。
“往年哪有这么安稳？”
她轻叹一声，“每一年八月十五月圆夜，三个孩子必定性情大变、极度躁动，跟犯了疯病一样。又喊又嚎，满地打滚，兽性压不住、戾气冲天，一旦现出真身就四处狂奔。”
“头几年他们年纪小、力气小，我还能拼尽全力按住。可这两年个头疯长、力气暴涨，我根本按不住。我只能提前把他们绑起来，严防死守。”
“去年闹得最凶险！那两个大的变身之后，硬生生扯断了粗麻绳，冲进后山山林，整整嗷嗷嘶吼了一天一夜。山里大树被撞断好几棵，凄厉的兽吼传遍整片山野，村里人夜里听见动静，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年年凶险，岁岁煎熬。
可唯独今年，风平浪静，安稳得不可思议。
闻言，一旁的三小只纷纷低头，默默感知着体内的变化，主动开口诉说自身状态。
小灰最先出声，“今年身子不燥了，往年月圆前后，浑身燥热难耐，心底满是撕咬冲撞的冲动，不疯狂发泄根本压不住。今年，半点躁动都没有。”
红红跟着点头，软软出声：“对！往年心里慌慌的、憋得难受，今年一点都不想乱跑乱闹。”
熊二憨憨附和：“身上不憋得慌了，舒服多了。”
几人闻言，纷纷陷入沉思。
陆铮沉默片刻，眸光亮起，一语道破关键症结，笃定得出结论：“是北山那一战。”
他看向三个孩子，缓缓解释：“早前你们体内积压浓重兽性与戾气，常年压抑无处释放，才会每逢月圆失控躁动。那日你们三头联手，血战三头野狼，彻底酣畅淋漓厮杀一场，将体内积压多年的兽性、戾气尽数宣泄干净。”
“往后只要时常进山活动、适度释放天性，便能彻底稳住心性，和寻常孩子再无区别。”
宋棉棉瞬间豁然开朗，她趁热打铁，认真劝说张翠莲：“婶子，您看，孩子们的兽性隐患已经彻底根除了。”
宋棉棉语气恳切，“他们早已习惯了人间烟火，等他们长大成人，你是打算让他们回归山林，当茹毛饮血做野人吗？”
这番长远的问话，瞬间问住了张翠莲。
她呆呆立在原地，一时语塞。
这些年，她每日心心念念、殚精竭虑，只想着让三个孩子吃饱穿暖、平安活下去，躲过月圆劫、避开旁人猜忌，从未敢想得这么长远，从未奢望他们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堂堂正正做人、有自己的未来。
见她松动，宋棉棉继续柔声劝说，句句戳中要害：“我懂您的顾虑。您不让他们下地干活，是怕他们力气太大、身手异于常人，暴露破绽招人怀疑。”
“可我们换个活法就好。不让他们下地，那就让他们去上学。”
“如今村里小学课业轻松，下午三点就放学，读书时间短、空余时间多。让他们去学校读书识字、学规矩、懂事理，和同龄人相处成长。平日里上下学在路上跑跑跳跳，释放精力，放假就跟着我们进山，适度释放天性。”
“这样既能藏住野性、稳住心性，又能堂堂正正做人，不好吗？”
“上学？！”
张翠莲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止是她，三个孩子齐齐僵在原地。
上学？
他们也能拥有这种福气吗？
像寻常孩童那般，光明正大走进学堂、读书识字、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一度以为余生只会困在山林与小院，一辈子藏藏躲躲、苟且度日。可此刻，宋棉棉的一番话，为他们漆黑狭隘的世界，撕开了一道满是光亮的口子。
宋棉棉看着他们期盼的模样，重重点头，语气温柔又坚定：
“既然来到这人世间，那就踏踏实实、堂堂正正做个人。
小灰速度快，将来可以去邮局当送信员；
红红模样周正、口齿伶俐、能言善道，以后可以做百货商店售货员；
熊二力气浑厚、踏实肯干，进厂做工人、扛活做工；
你们三个，往后个个都能自力更生，不用躲躲藏藏、不用畏畏缩缩。”
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擅长。总有一天，他们也能自力更生，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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