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小巴车晃晃悠悠,最终稳稳停靠在县城主街东头的终点站。
宋棉棉率先轻巧跳下车,回身伸出手稳稳接住红红。
小姑娘攥着她的胳膊一跃落地,脚还没踩实地面,一双眼睛就迫不及待滴溜溜转个不停,满眼都是从未看够的县城繁华。
清晨的县城,和静谧寡淡的村落全然是两个模样。
宽阔街道上车流不息,一辆辆自行车穿梭往来,清脆的车铃声叮铃作响,此起彼伏。
街边煎饼摊的铁皮炉子冒着袅袅白烟,面香混着油香随风飘散;豆腐脑摊位前早早排起了长队。
人声、车声、吆喝声交织缠绕,沸沸扬扬。
熊二仰着头从街东望到街西,鼻尖不停翕动,贪婪地嗅着四面八方的吃食香气,一脸满足又茫然:“好多好吃的,都不知道先闻哪一个。”
小灰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半步,轻轻拽住他的袖口,低声提醒:“别四处乱看,太扎眼了。”
熊二乖乖收回扫视街道的目光,改成抬头望向澄澈天际,小声咕哝:“我就随便看看嘛。”
宋棉棉看着他憨厚拘谨的模样,没忍住弯眸轻笑。
陆铮缓步走到她身侧,沉敛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人流车流,低声征询:“先吃饭?”
“先吃饭。”
宋棉棉指尖摸向衣兜,昨天陆铮七拐八拐的带她进了一户人家。从那人手里买了一些粮票,就等着今天带她来下馆子。
县城中街的白鹤国营饭店,是整条街最气派的门店。
青砖砌的墙,红漆木门擦得油亮,门楣悬挂着一块老旧牌匾,白底红字的“白鹤国营饭店”六个字端正工整,牌匾两侧贴着微微褪色的老旧宣传画。
店内早已坐满食客,人声鼎沸。
四方八仙桌配着长条木凳,挤得满满当当。
白色粗瓷大碗、铁皮托盘错落摆放,碗筷碰撞的脆响、食客闲谈、蒸笼开合的白雾声响交织在一起,这份热闹把几个孩子看的瞠目结舌。
宋棉棉找了靠墙的位置落座。
随即招手唤来系着白围裙、戴白帽子的服务员,将手里粮票轻轻摊在桌面,目光扫过墙上手写粉笔菜单,点单利落干脆:
“二十根油条,五碗小米粥,三碗馄饨,十个包子,留两个豆沙馅,其余菜馅就好。”
服务员握着小本本,笔尖顿了顿,抬眼飞快打量一桌人,又瞥了眼桌上数额不少的粮票,眉头蹙了一下。
看着眼前两大三小的人数,实在对不上这般大饭量,心底暗自疑惑,想到可能是还要打包带回家的,便转身快步去传菜。
最先上桌的是油条。
一大竹筛的油条,热气腾腾端上来。根根金黄酥脆,油泡细密均匀,麦香混着热油香气扑面而来。每一根都足有宋棉棉手臂那么长,用料十分得扎实。
熊二立刻往前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热气,双眼瞬间亮得惊人,喉结不住滚动,口水都忍不住滴下来。
红红伸出小手,刚要去拿,就被宋棉棉轻轻按住手腕。
“等一会儿,这油条刚出锅,烫嘴!”
小姑娘乖乖收回手,眸子死死盯着金黄油条,眼底表情跟她二哥如出一辙,呆萌又可爱。
小灰坐姿最端正,看似淡定看向大堂里的食客,鼻翼却微微翕动,他这是刻意装作淡定的模样。
宋棉棉笑着夹起一根油条,先递给坐在对面的陆铮。然后给三个迫不及待的孩子们,每个人夹了一根。
紧接着,小米粥、馄饨接连上桌。还有一笼包子也端了上来,蒸笼掀开的瞬间,腾腾白雾四散开来,一个个包子皮薄透亮。
五人放开肚皮,猛猛开炫,吃得那叫一个香甜尽兴、畅快淋漓。
熊二一碗馄饨下肚依旧不够,宋棉棉二话不说,将自己那碗完好的馄饨推给他,自己端起小米粥慢慢细品。
红红喜甜,宋棉棉特意给她要了两个软糯的豆沙包。咬下一小口,甜糯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双眼,眉眼弯弯。
不多时,桌上的吃食尽数清空,只剩干干净净的空碗空碟。
宋棉棉从容拿出粮票清点结账,服务员伸手接过,转身正要返回后厨,一道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音突然从后厨传来:
“等等!先别走,我得出来瞧瞧!”
一名系着沾满油迹大围裙的中年后厨师傅,大步流星走出厨房,抻着脖子好奇打量这桌人,目光扫过桌上干干净净的空碗,满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咋舌:
“就你们这五个人?!”
他掰着手指头挨个对账,越算越惊讶:“四十根油条、二十个包子、五碗馄饨、五碗粥、五个豆沙包、五碗豆腐脑,7跟麻花,又补了三个麻团?这些东西,没打包,全都吃干净了?”
说着,他不可思议的打量熊二两眼。
这一桌人,就属这小子吃的最香了。
“啧啧,这小伙子,吃饭时真香啊。他一个人顶我三个儿子两天的饭量了。”
饭店里其他的顾客,也都纷纷投来钦佩的、怜悯的、同情的、不可思议的目光。
宋棉棉唇角噙着笑,滴水不漏的夸赞大师傅手艺好:
“我们平时也不会吃这么多,是听说白鹤饭店里的大师傅做的油条最好吃。我们昨天就留了肚子没吃饭,就是想尝尝。大师傅的好手艺!”
“还真别说,白鹤饭店的早餐真是名不虚传。这油条火候炸得刚好,外酥里嫩,馄饨鲜香入味,豆沙包甜而不腻,小笼包的味道嘛,我看也不输那狗不理包子。大家吃得香,自然就吃得多了。”
一番真诚夸赞,把后厨大师傅哄得眉开眼笑,嘴巴咧的都快看见扁桃体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围裙,一边往后厨走,一边忍不住跟大堂里的食客们感慨。
“再好吃,也不至于吃8斤的粮票啊。”
“亲娘诶,天天这么吃,地主都得要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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