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宋棉棉与陆铮向大队借来驴车，一早驶出村子。
三头野狼，加上分拣出来的一批优质灵芝，尽数装入麻袋，稳稳码在驴车板上。
一路赶至镇上收购站。
站内站长程有春年看见陆铮，脸上立刻绽开熟络的笑意，主动招手：
“陆铮，好久不见，今天又带好货来了？”
宋棉棉跟着陆铮走进里屋，将三张完整狼皮平铺展开。
程有春蹲下身，指尖细细捻过皮毛纹路，检查皮面品相，眼底露出赞许：
“品相上等，弩伤点位刁钻，不毁皮相，是难得的好货。”
他抬眼看向陆铮，忽而想起旧事，感慨开口：
“说起来，你爷爷当年送过我一颗狼牙。我常年走山路，有一回深夜赶路差点遇上邪物，愣是靠着这颗狼牙避过一劫。”
“狼牙镇煞辟邪，是真真正正的好东西。”
他诚恳叮嘱，“这批狼的獠牙你们自己拔下来收好，千万别卖，留着护身。”
陆铮闻言沉默片刻，弯腰抬手，干脆利落地从最大的那头野狼颌骨上取下两枚完整狼牙，静静握在掌心，默然颔首。
程有春起身拍拍手上尘土，走到桌边拨通座机电话，语气干练：
“我这边有新鲜狼货，连皮带肉，品相上等。我收皮，你们单位要不要鲜肉？要的话直接来人看货。”
电话那头应声干脆，程有春连连点头应下：
“货绝对新鲜，没经过二次处理…… 行，我等你们。”
挂断电话，他转头叮嘱二人：“稍等，单位的人马上过来验货收货。”
过了一个多小时，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军绿色卡车径直驶入收购站院内。
车上走下一名短寸干部装束的男人，个头不高，身姿挺拔，眉眼沉敛，周身自带一股久经上位的威严气场，让人不自觉肃然起敬。
他缓步走入屋内，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的狼，最后视线落在陆铮与宋棉棉身上，停留两秒，沉声开口：
“狼牙拔了？”
陆铮抬手，将掌心六枚泛着冷光的狼牙亮出。
男人淡淡扫过，言语简洁精准：
“下次猎狼，优先保皮，不动獠牙，无破损的整张狼皮，品相更上乘，价更高。”
话音落，他语气笃定：“这批货，我全收了。第一次合作，这个整套狼，我给你六十一副。下次记得带上獠牙！”
随即从上衣口袋撕下一截空白信纸，提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递向陆铮：
“日后深山猎得大货，直接联系我。”
全程没报单位、没报姓名，行事低调神秘。
他递完纸条，只一个眼神，随行人员便上前利落搬货装车，片刻后驱车离去，干脆利落。
待人车走远，宋棉棉拿出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细细看了一眼，稳妥收进衣兜，轻声询问：
“程叔，这位是？”
程有春笑着摆了摆手，讳莫如深：
“不该问的别问，对你俩是好事。货结清了，你们收拾收拾回去吧。”
陆铮沉默着从那一叠钱里面摸出十块钱，轻轻放在收购站窗台。
“程叔，费心了。我这驴车先放你这，晚点我过来取。钱放在这，你收着。”
程有春连忙上前推辞：“你这孩子，跟我还见外，快拿回去！”
陆铮没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院门。
程有春站在门口，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终究拾起那十块钱，没有再追。
走出收购站，陆铮转头看向宋棉棉：“去县城？”
宋棉棉点了点头，县城好啊，她可以去见见世面，也好打探一下传说中的黑市。
石砬子火车站
今日通行的是拉石货运列车，顺带捎散客，一人一块钱的车费，不用车票，和站务员打好招呼便可直接上车。
铁皮车厢里堆满厚重石块，无处落座，众人只能扶着铁架站稳。列车行驶颠簸，山间冷风顺着车厢缝隙呼啸灌入，刺骨寒凉。
宋棉棉握紧铁管，稳住身形，默默往车厢角落挪了挪避风。
下一瞬，一道挺拔身影稳稳挡在她身前。
陆铮脊背宽厚，不动声色替她隔绝了大半寒风，无声妥帖，极致安稳。
一路颠簸，午后两点，两人顺利抵达县城。
县城街道宽阔平整，楼房错落林立，远比镇上繁华。
国营饭店、供销社沿街排布，街口一栋四层百货大楼红漆招牌醒目，人来人往，烟火鼎盛。
宋棉棉虽是初次进城，却丝毫不怯，身姿从容，静静跟着陆铮踏入大楼。
一楼日用百货、二楼布匹成衣、三楼鞋帽织物、四楼家居器具，分区规整，条理清晰。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成衣柜台。
柜台后的女营业员梳着精致发型，正低头清点货架，见两人衣着朴素，只淡淡撩了下眼皮，懒得主动搭话。
宋棉棉缓步走到玻璃柜台前，目光细细扫过货架。
整齐叠放的浅蓝、米白、咖色涤卡翻领上衣，版型端正、样式时兴；一旁的深蓝、深灰灯芯绒长裤挡风、厚实、耐磨。
最显眼的是挂在正中的深红色咔叽夹棉夹克，做工精细，体面又耐看。
营业员打了个哈欠，语气敷衍慵懒：
“快下班盘库了，新货明天再来看，今天不卖货了。”
宋棉棉驻足未动，目光在咖色上衣与红夹克之间微微流连。
陆铮抬手轻抵玻璃台面，语气霸道不容人拒绝：
“咖色翻领涤卡上衣、深红夹棉夹克、深蓝灯芯绒长裤，各拿一件。”
营业员瞬间一愣，散漫神色瞬间消失，连忙正色询问：“布票带齐了吗？”
两人从容将备好的布票、现金一一摆上柜台。
涤卡上衣：四尺半布票、十八元；
夹棉夹克：十尺棉花票、二十六元；
灯芯绒长裤：五尺布票、十三元。
营业员快速核算完毕，眼底多了几分不可思议。她手脚麻利地取出新衣，仔细折叠，用牛皮纸稳妥包裹，语气不自觉温和起来：
“两套成衣，花销抵得上两个工人工资了，你们一下子买这么多，是要结婚吧？”
宋棉棉接过沉甸甸的纸包，心头踏实安稳。
后天便是中秋集体婚礼，这身新衣，确实非常体面。
就是……
之前在程站长那里花了10块钱买了50尺布票，在供销社用了30尺，手里只剩20尺。
这次买成衣，竟然花光了。也不知道，家里那些布，做了被褥、过冬的棉衣够不够。
买好衣服，装进纸袋里，宋棉棉忽然想起兜里闲置的皮鞋票，侧头看向陆铮：
“还有张皮鞋票，去三楼看看皮鞋？”
陆铮低头瞥了眼脚上干净的布鞋，淡淡摇头：“不用给我买皮鞋，我穿不惯。”
“放着白白浪费了。” 宋棉棉不肯罢休。
“票你留着自己用。”
“我新衣已经买好了，不用再添皮鞋了。”
“就上楼看看，样子不衬你，我也不会买的。”
说这宋棉棉自然地挽着两人说着，已然走到三楼鞋帽柜台。
皮鞋营业员态度直白干脆：“买皮鞋除了供应票，还要工业券，两样缺一不可。你们带工业券了吗？”
宋棉棉手头空空，一张工业券都没有。
陆铮当即道：“那走吧。”
宋棉棉捏着那张闲置的皮鞋票，略有悻悻，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刚下两级台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
是一对年轻男女，看样子是预备成婚的情侣。
男生面色涨红，低声急促解释，满脸无奈；女生声音不高，满是委屈执拗：
“工业券我辛辛苦苦攒够了，结果你把皮鞋票卖给了你哥们？他一个下乡知青，买皮鞋票做什么？都怪你，我结婚连双新皮鞋都没有！”
男生苦着脸辩解：“他给了八十块！八十块啊，我实在没忍住……”
“八十块？”
女生眼底泛红，又气又寒，“我在你心里，就只值八十？”
“不是！你别曲解我！” 男生急得手足无措，“我去我姨家问问，她手里说不定还有余票，我一定给你买到！”
女生心灰意冷，别过头：“不用了，不买了。”
男生被逼到绝境，咬牙狠下心：“我买！就算一百八，我也给你买！”
楼梯口的宋棉棉静静听完全程，指尖轻轻捏了捏兜里的皮鞋票，缓步上前，轻声开口：
“我有多余的皮鞋票，你真的愿意出一百八？”
男生猛地愣住，目光在宋棉棉与身侧陆铮身上来回扫视，又惊又窘，进退两难。
宋棉棉转头看向委屈的女生，表情带着一抹调侃：“男人的承诺不能只靠听，要看他怎么做。姑娘，真心在哪儿，钱就在哪儿。也许，这就是上天给你们的一个考验。”
女生深吸一口气，默默抬眼，满心期待看着自己的男友。
男生深吸一口气，看着宋棉棉认真讲价：“买是可以买，但是一百八，你也太黑了。我那张才卖80！”
不等宋棉棉开口，女生立即委屈的尖叫：“杜明！你刚才还说给我买，现在就嫌贵？怎么，我在你心里，连一百八都不配？好，我算看透你了。”
眼看姑娘哭着要走，男生咬牙跺脚，任命的的从兜里掏钱。
“买，我现在就给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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