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莲站在院子里,瞧见陆铮扛着马鹿进了院子。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指着那头雄鹿
“这……这是棉棉和孩子们打的?”
她抬起头,不确定地看向陆铮,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震撼。
随后宋棉棉、熊二、小灰、红红也走进院子。
看着他们背篓里,满满当当装着榛蘑、木耳、五味子、山姜,还有四只野鸡、三只野兔。
张翠莲嘴里喃喃道:“没想到……没想到真打了这么多……”
“进屋洗手吃饭。”
陆铮把背篓放下,只淡淡说了这一句。
饭已经做好了,主食是一盆高粱米饭,菜是一大盘的白菜炖粉条,还有一盆萝卜土豆丝汤。
一家人洗过手,围着饭桌,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饭。
吃饭的时候,红红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高兴对张翠莲说道:“娘,嫂子给我们三个重新起了新名字。我以后不叫铁锤了,我叫红红。红,就是红色的红,嫂子夸我漂亮呢。”
红红说的颠三倒四,但是张翠莲跟陆铮却都听懂了。
张翠莲看着红红,笑着点头:“你嫂子起的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以后娘就叫你红红了。”
她转过头,看着铁蛋:“你们俩呢?你们嫂子给你们俩起了什么好名字?”
铁蛋笑嘻嘻的高举手臂:“俺叫熊二,三弟叫小灰。”
“噗……”
张翠莲噗嗤一声笑起来:“熊二啊?那也不错,他都是熊二了,老三为啥不叫灰三儿呢?”
“三儿,娘觉得这个名字更好。”
小灰抱着碗,摇了摇头:“娘,我觉得还是小灰好听。”
灰三也不错,但不是嫂子起的。
嫂子说叫小灰,还是小灰最好。
张翠莲看穿了小灰的心思,撇撇嘴,笑而不语。
吃完了饭,张翠莲没让宋棉棉刷碗:“你先带着铁柱,不是,现在改叫小灰了。你带着小灰跟红红,把筐里的蘑菇啥的都挑出来。放在外面通风晾着。”
张翠莲目光落在宋棉棉沾着血污的衣服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她往大铁锅里舀了几瓢水,等热水烧开了,朝着宋棉棉招了招手:
“棉棉,干完活了没?干完了,就进屋洗个澡,我烧了锅热水。”
宋棉棉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粗布衫上洇着几道深褐色的干血迹,夹着泥土和草屑,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她在末世那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耐脏耐臭的本事。这会儿被张翠莲这样一说,她才回过神来,确实该好好洗洗了。
“好,麻烦婶子了。”
张翠莲摆摆手,已经转身去里屋翻箱倒柜了。
没一会儿捧着衣物走出来,是一件靛蓝色的斜襟棉布上衣,下头配了条同色的宽腿长裤,布料虽旧,却洗得柔软干净,折痕还没散,显然是压箱底多年。
“这是我还是当姑娘的时候做的新衣裳,抄家那年偷藏下来的,一直没舍得穿。”
张翠莲把衣物往宋棉棉怀里一塞,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随即很快平复下去,语气平常,“你先将就着换上,等明天布票宽裕了,再去扯新的。”
宋棉棉接过来,轻声道了谢,这时候陆铮扛着一个大洗澡盆进了屋。
灶膛里还余着几块木头,宋棉棉把厨房的木门从里头虚掩上,舀了几瓢热水,又兑了凉水。
她刚把头发打湿,门口传来红红软糯糯的声音:“嫂子,我进来帮你搓背!”
话音未落,小团子就噌地挤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块崭新的丝瓜瓤,一脸认真地蹲到她身后,眼睛亮晶晶的仰头,时刻准备帮忙搓背。
宋棉棉哭笑不得,从红红手里接过丝瓜瓤开始搓身体。
丝瓜瓤虽然粗粝,搓在皮肤上有些刺但是不疼,宋棉棉这副身体很久没洗澡了。
足足换了两盆水,宋棉棉才把身上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换上张翠莲那件靛蓝棉布衣裳,布料贴着皮肤软和和的。红红忍不住弯起眼睛喊了声:“嫂子真好看!感觉你白白的!”
“就你嘴甜!这屋里就一根蜡烛,黑乎乎的,能看出个啥!”宋棉棉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提着脏衣服推门出去。
张翠莲在院子里收拾着从山上带回来的木耳,看见宋棉棉洗完了。
连忙走到门口:“剩下的水先别倒了,我跟红红就着水,也洗一洗。”
宋棉棉大吃一惊:“婶子,那水是我洗过的,不干净了。”
张翠莲却一脸不以为然:“都是第三遍的水了,咋能不干净。没事儿的,你那脏衣服就别洗了。放在屋里柜子上,明天我给你洗。”
宋棉棉哪好意思让长辈帮自己洗衣服,用自己的洗澡水都已经让她不好意思了。
打定主意,不管婶子怎么劝,她今晚都要把脏衣服洗了。
院子里,蜡烛的光从堂屋窗纸透出来。
宋棉棉用毛巾绞着湿发,目光落在正在干活的陆铮身上。
陆铮半蹲在长条凳旁,手里提着刀正卸着马鹿,刀锋贴着骨缝走,干净利落。
小灰手持手电筒,把光柱打在陆铮操刀的地方。熊二把卸下来的骨架挪到一边。
看着三人忙碌着,宋棉棉忍不住走过去凑热闹。
熊二见宋棉棉走过来,立刻咧开嘴:“嫂子,大哥把狍子都卸好了。大哥说明儿个咱们吃狍子肉,嫂子,你喜欢怎么个吃法?”
宋棉棉走近两步,视线顺着铁皮桶往下一瞥,里头接着半桶深红的鹿血,还泛着隐约的热气。她眼睛顿时一亮,这鹿血还剩了不少,明天估计能多卖几块钱。
她打量了一眼熊二和小灰,两人身上还沾泥土和草屑,头发乱蓬蓬的,
“你们两个不洗澡吗?”
熊二摆了摆手,浑不在意:“我们得先把活干完,干完了去河里冲一冲就行了。”
“河里?”
宋棉棉微微一怔,“这时节夜里河水凉,你们用凉水洗,不怕感冒?”
话音刚落,熊二和小灰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发出一串压低的憨笑。
“感冒?”
熊二乐不可支,拍着胸脯说,“嫂子,我们皮实着呢,打从记事起就从没生过病。冬天下大雪,我们还喜欢在雪地里打滚,那才叫舒坦!”
“热的时候难受,凉快了才好睡。”
小灰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宋棉棉明白了。
一头黑熊,一头灰狼,体内热度本就比寻常人高出许多,最是怕热喜凉。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陆铮在一旁擦了擦刀,看着宋棉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快点去睡吧,明天还要去供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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