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
【急鼓。众人高声领唱，一字一鼓。】
一更鼓，出故关，千骑踏碎月半弯。二更鼓，旗影乱，回头城头火连山。三更鼓，人声断，十万征衣冷夜滩。将军马上犹相问：哪一条路是乡关？
【领唱】
前头是什么？
【众和】
乱箭！
【领唱】
后头是什么？
【众和】
故关！
【领唱】
故关还有几重门？
【众和】
门已破，城已残！
【锣鼓骤急。伶舟与众军交战，挥动火把，吐火照亮戏台。】
火照甲，月照刃，一人挡在万人前。人在阵前军旗在，旗若倒时何处还？
【鼓声渐缓。】
箭从无声月下过，血向无声水里寒。一身倒在他乡土，半面残旗覆旧冠。
【最后一声鼓落。伶舟倒地，众人退场。】
【此处无唱词。】
【锣鼓全停。台上空寂片刻。伶月由临水一侧赤足登台，腕铃与踝铃只随步伐零落作响。她不向四方招手，不呼姓名，也不作任何引魂动作。】
【伶月走入月光，开始慢唱。】
夜水黑，秋月白，水边立着旧征衣。盔中不见生人面，甲上还沾故国泥。
【伶舟直身而起，已作将军亡魂。伶月隔水相问，后台众声代他回答。】
渡水么？
——渡水。
往哪里？
——往灯里。
可有舟？
——无舟。
可有桨？
——无桨。
【伶舟解下黑幡，缠于手臂。】
无舟便把败旗折，无桨便将断枪移。水不问人生与死，月不问家在东西。
【伶月起舞，伶舟挥幡。二人开始交错旋转。唱腔转为摇曳的渡水节拍。】
铃在前，幡在后，一步浅来一步稠。一步踏离刀兵地，一步踏过旧城楼。
莫回头，莫回头，来时烽火已全收。人在灯前行一步，影在水中后一步。
【众人低声相和。】
水无桥，夜无舟，一轮明月水中流。活人走在明月上，故人走在月下头。
【锣鼓逐渐退去，只剩伶月身上的铃声。她独自唱出最后一段。】
阿娘说，夜河长，过水之人莫回望。故国若无门可入，人间灯火便为乡。
【伶舟以黑幡遮过伶月半边身体，二人最后一次错身。众声极轻地重复。】
人间灯火便为乡……
【伶月慢慢停下。】
夜将尽，水将平，败旗收作一身轻。岸上无人问来处，天明只作路中人。
【收腔。】
水有岸，夜有明，渡过今宵莫问程。水有岸，夜有明，天明只作路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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