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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银子插翅难飞

《穿越后摄政王能听见我心声》 爽说不停/著, 本章共4409字, 更新于: 2026-07-31 16:35

听雪院的清点一直持续到巳时末。

程管事带来的两个账房先生,一个负责唱名,一个负责落笔,身后还跟着四个捧木匣的小厮。桌上摊开的册子越来越厚,箱笼上的封签也越贴越多,乍一看不像在清点王妃的陪嫁,倒像在查封什么贪官的家产。

“赤金嵌珠步摇一对。”

“记。”

“白玉缠枝镯两只。”

“记。”

“累丝点翠簪三支,其中一支尾部微裂。”

“裂了也记?”

沈知意终于忍不住抬头。

账房先生握着笔,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王妃,裂损之物更要注明。日后若送去修补,需由院中呈单,账房验看,再交外院采办处经手。修好送回时,也要核对簪身纹样与分量。”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若是不修呢?”

“仍封存在匣中。”

“若是我嫌它不好看,想赏人呢?”

“需登记受赏之人的姓名、差事、籍贯,并由程管事签押。”

“……若是掉进池塘里呢?”

账房先生神情一肃:“那便要将池水放干,打捞核验。”

沈知意缓缓靠回椅背。

她懂了。

这不是一支簪子,这是一个终身在册、死后还要验尸的犯人。

青黛站在她身后,垂着眼不敢说话,只悄悄扯了扯她的袖角,示意她不要再问。程管事则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继续让人打开最后一只樟木箱。

箱子里没有金银首饰,只有几匹衣料、两床锦被和几件压箱底的旧衣。

沈知意眼睛微微一亮。

首饰卖不了,衣料总不至于一寸一寸称重吧?

程管事翻了翻陪嫁单子,平静道:“云锦四匹,蜀锦两匹,软烟罗六匹。每匹量尺寸、记颜色,边角加盖听雪院库印。日后裁衣,领多少、余多少,都要记入月册。”

沈知意眼里的光灭了。

很好,一寸也没放过。

她甚至怀疑萧景珩下一步就要命人把她每天吃了几粒米也登记下来。照这个架势,别说攒够逃跑的路费,她就是想偷偷省下一把瓜子,恐怕都得先写三份呈报。

院门外忽然传来侍卫行礼的声音。

沈知意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来了。

萧景珩踏进正厅时,恰好听见一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心声。

【摄政王府,银子进去以后都得判无期。】

他的脚步略顿了一下。

程管事等人纷纷放下手中物件,起身行礼。沈知意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笑端庄又温顺,仿佛刚才在心里给王府账房判刑的人根本不是她。

“王爷。”

萧景珩看了一眼已经贴满封签的箱笼:“清点完了?”

“回王爷,只剩衣料尚未量完。”程管事呈上册子,“王妃的陪嫁均与原单相符,并无短缺。那支红宝石金钗已经单独封存,钥匙由属下与账房各执一把。”

沈知意听得心口发堵。

【一支钗,两把锁。知道的是防我卖首饰,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关着前朝玉玺。】

萧景珩接过册子,神情未变,只在翻到红宝石金钗那一页时停了停。

“王妃似乎不太满意?”

“怎么会?”沈知意笑得毫无破绽,“王爷思虑周全,妾身感激还来不及。”

【感激。特别感激。等我哪天能出去,一定给你送面锦旗,上书四个大字——断我财路。】

萧景珩合上册子,将它递回程管事:“既然王妃感激,往后听雪院的用度更要记得清楚,莫要辜负王妃的一番心意。”

程管事躬身:“是。”

沈知意:“……”

她合理怀疑,这个人是在报复。

可她没有证据。

程管事领着账房继续去廊下量衣料。正厅里安静下来,青黛奉上茶,萧景珩没有立即离开,反而在沈知意对面坐下。

沈知意顿时警觉。

昨天晚上,这人坐下以后,她的狗洞没了。

今天早上,这人坐下以后,她的金钗和月例没了。

现在他又坐下,天知道她还会失去什么。

【要不我先数数自己还有几颗牙?】

萧景珩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沈知意立即盯住他。

萧景珩神色淡漠地饮了一口茶,连眼睫都没有多动一下。

沈知意观察片刻,又慢慢放松下来。

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

“昨夜的事,本王还有几句话要问你。”萧景珩道。

沈知意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王爷请问。”

“若你是设局之人,周管事没有死,留下的木牌又未能取信于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木牌?

沈知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并不知道什么木牌。萧景珩突然提起,究竟是真的查到了新线索,还是故意拿一句含糊的话试她?

【这人又在钓鱼。鱼钩都快甩我脸上了。】

她谨慎道:“妾身不懂查案。不过若真有人设局,发现事情败露,大约会毁掉证据,或者想办法杀掉知道内情的人。”

“只有这些?”

“也可能再留一条更像真的线索,把王爷的注意引去别处。”

萧景珩看着她:“引去何处?”

沈知意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那便要看,对方最想让王爷怀疑谁了。”

她没有说沈家。

萧景珩也没有。

可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已经让那个答案变得格外清楚。

沈知意心底发沉。原主与沈家的关系在书中写得并不细,毒酒一案更只用几句话带过。她原以为自己只要躲开萧景珩,便能避开原主的死局,如今看来,那杯毒酒背后牵扯的东西远比她记得的复杂。

更麻烦的是,剧情已经变了。

原著里此时的炮灰王妃早已死去,周管事也没能活过天亮。现在他们两个人都还活着,幕后之人接下来会做什么,书里根本没有答案。

【旧攻略到这里就断更了。后面全靠临场发挥,偏偏我连新手保护期都没有。】

萧景珩听不懂“攻略”是什么,却听明白了后半句。

她知道的事情,果然只到原本的沈知意与周管事死亡为止。

“你似乎很怕沈家被牵扯进来。”他忽然道。

沈知意抬头:“妾身只是觉得,查案要讲证据。”

“你从前可不会替沈家讲这句话。”

这一句落下,青黛的脸色先白了。

沈知意也僵了一瞬。

原主过去究竟和沈家人怎么相处,书里只写过零星几段。她若解释得太多,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她索性轻轻叹了口气:“人从鬼门关前走过一回,总会惜命些。妾身如今只想安安稳稳活着,谁是凶手便查谁,不愿无缘无故多添仇家。”

【说白了,我连自己在沈家的家庭群里是什么地位都没弄清楚,哪敢随便替他们背锅。】

萧景珩又听见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家庭群”,但她的恐惧和谨慎不似作假。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起身道:“记住你今日的话。只要你与此案无关,本王不会让人把罪名强加到你身上。”

沈知意跟着站起,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

直到萧景珩走出正厅,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青黛凑近一些,低声道:“小姐,王爷方才说的木牌是什么?”

“不知道。”沈知意看了一眼院外,“知道得太多,容易被灭口。先装傻。”

青黛郑重地点头。

沈知意又望向廊下那些贴满封签的箱子,痛苦地闭了闭眼。

“不过在装傻之前,先帮我想想。”

“想什么?”

“一个身无分文、不能出门、首饰衣料都被登记造册的人,还能靠什么攒银子?”

青黛认真想了半天,小声道:“小姐可以少吃些,省下月例。”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桌上的账册。

青黛沉默了。

主仆二人对着那册子看了一会儿,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插翅难飞。

与此同时,萧景珩已经回到前院书房。

凌霄在门外等候多时,进门后将一只黑漆木盒放到案上。

木盒内并排放着两样东西。一边是半枚只剩“沈”字一角的断裂木牌,另一边则是从沈家家仆腰牌上拓下来的纹样。

“属下已经命人暗中取得沈家三种腰牌的拓样。”凌霄道,“沈家内院、外院和庄子上的腰牌尺寸各不相同,但都比这块断牌更厚。沈字的最后一笔也有区别。”

萧景珩将断牌与拓样叠在一处,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片刻。

乍看之下极为相似,细看却处处不对。

“是仿制的。”

“是。”凌霄道,“此人应当见过沈家腰牌,却没有拿到原物,只凭记忆仿刻。木料也是京中常见的榆木,查不到特定出处。”

“香味呢?”

“周管事所说的香气,应是沉水香混入少量苏合制成的熏衣香。沈家送来的衣料箱中确实有相近气味,但京中几家香铺都能配制,世家内院用的人不少,不能凭此认定与沈家有关。”

萧景珩神色冷淡:“继续查经手衣料箱的人。从织坊、装箱、送亲到入府,一个都不要漏。”

“属下明白。”

凌霄稍作停顿,又道:“失踪灰衣杂役也有了新线索。厨房有个烧火小厮记得,那人从不用右手提滚水,换衣时右手虎口缠过布。小厮原以为他是新伤,如今看来,很可能是在遮掩烫伤疤。”

周管事口中的蒙面灰衣人,与混入王府后失踪的杂役,终于出现了能够彼此印证的特征。

但这还不够。

王府招录杂役时核验过相貌和籍贯,幕后之人既能伪造名册、保人和调令,便说明他对王府的规矩极为熟悉。即便找到那名灰衣人,也未必能顺藤摸到真正的主使。

“地牢那边如何?”

“原值守的人已分别审过。昨夜有一名守卫曾收到假传的调令,离开原位一刻钟。传令之人蒙着半张脸,说得出当夜换防的暗语。纵火棉线应当就是在那一刻布下的。”

“暗语只有当值亲卫知道。”

“是。”凌霄低下头,“属下已将知情者全部列出,正在逐一查他们近三个月的银钱往来与家人动向。”

书房里一时安静。

从真实令牌,到换防暗语,再到能够准确调动临时杂役的假名册,对方伸进景王府的手,显然比他们最初以为的更深。

萧景珩打开案边另一只小匣。

三枚令牌整齐地躺在绒布上,一枚不少。

可其中一枚边角的旧蜡被人刮过,凹槽里还残留着极薄的一层新蜡。若不是拿放大铜镜细看,几乎不可能发现。

真实令牌曾被人取走,又在事后悄无声息地送了回来。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要么就在王府之内,要么有一个足够接近书房的人替他开门。

“周管事的妻儿呢?”

“两个月前,有邻居看见一辆无标记的青篷车停在周家后巷。周管事的妻子抱着孩子上车时并未呼救,像是被人以别的借口骗走。属下查到那孩子此前染了风寒,离开当日,城东一家药铺曾有人拿着周家的旧药方买药。”

萧景珩抬眼:“城东?”

“是。药铺伙计记得,买药的人右手戴着皮护套,看不见虎口。人离开后,往旧窑场方向去了。”

线索太过顺利,反倒像又一只摆在路中央的饵。

可周管事的妻儿可能就在那边,他们不能不查。

萧景珩沉思片刻:“不要带王府的人大张旗鼓过去。你先挑两名生面孔,暗中摸清旧窑场周边。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闯进去。”

“是。”

凌霄收起木盒,转身欲走。

“等等。”萧景珩忽然叫住他。

他想起在听雪院听见的那句心声——接下来,幕后之人会毁掉证据,或杀掉知道内情的人。

这只是任何谨慎之人都能做出的推断。

可不知为何,他又想起沈知意提到“旧攻略已经断了”时,那一瞬间明显的不安。

“多带一件软甲。”萧景珩道,“今夜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离开接应之人的视线。”

凌霄虽有些意外,却没有多问:“属下遵命。”

申时前后,听雪院的清点终于结束。

沈知意亲眼看着最后一张封签贴上箱盖,只觉得自己的发财梦也跟着被封了进去。

她正坐在窗下琢磨还能从哪里弄银子,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句压低的交谈声。

“凌大人要去城东办事,王爷吩咐再添两匹快马。”

“这个时辰出城?”

“听说是查旧窑场。”

沈知意握着笔的手猛地停住。

一滴墨落在纸上,迅速洇开。

城东,旧窑场。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骤然撬开了她脑中一段模糊的记忆。

原著对毒酒案着墨极少,只在后文借萧景珩的回忆提过一句:新婚次日,他派去追查令牌的心腹中了埋伏,尸体在城东废窑里被找到,身上还搜出了一封“通敌”的书信。

那人的名字,原著没有写。

可如今负责调查令牌的人,是凌霄。

沈知意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剧情没有消失。

它只是绕过了本该死去的她,重新找上了另一个人。

院外,马蹄声已经响起。

沈知意猛地站起身。

“青黛,去叫住他!”

青黛吓了一跳:“叫住谁?”

“凌霄。”

她快步冲向院门,刚迈出两步,又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抬臂拦下。

“王妃,王爷有令,您不得离开听雪院。”

沈知意望着院墙外迅速远去的马蹄声,心口骤然一沉。

凌霄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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