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张松林的秘密
审讯室的LED灯冷得像冰,惨白的光打在张霖失去血色的脸上,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滚,砸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痕。杜志远从口袋摸出自己带的烟,抽出一根扔过去,烟盒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张霖慌慌张张伸手去接,手指抖了三次才接住,打火的时候打了四次才打着,一口浓烟呛进肺里,他弯着腰咳嗽半天,眼泪都咳了出来,心里那点最后撑着的架子,彻底散了。
杜志远拉过对面的硬木椅坐下,右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着木纹,没有催,他知道这种刚崩溃的人,得自己缓过来开口,逼急了反而容易咬着牙翻供。过了足足五分钟,张霖才把烟屁股摁灭在一次性纸杯里,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说的没错,顾慎行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当年张松林的事,就是他亲手安排的,洪万亭不过是背了个锅。”
杜志远指尖顿了顿,左眉骨的浅痕轻轻跳了一下——前世他查青牛山矿难,所有人都说是透水事故,死了十七个人,洪万亭赔了点钱就压下去了,没人想到背后还有别的说法。“说说,怎么回事。”
张霖又要了一根烟,这次杜志远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大口,烟雾顺着他的嘴角飘出来,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故事一点点漏了出来:早在十年前,就有境外的盗墓团伙摸过来,说青牛山藏着春秋时期的伯爵墓,顾慎行那时候刚当上常务副市长,手里缺钱拉选票,就撺掇洪万亭接了这个活,找了张松林当带头人,带着十几个亲信,以开矿的名义挖墓。张松林跟着洪万亭走南闯北挖了十几年墓,手稳,嘴严,洪万亭一直信任他,哪想到墓挖开了,拿出了好几箱青铜器和玉器,顾慎行怕张松林嘴不稳走漏消息,转头就让洪万亭灭了口。
“那时候矿洞已经挖了大半个,正好赶上连雨天,顾慎行就让洪万亭故意炸了矿洞的支撑,说透水塌方,把张松林和那十几个干活的全堵在里面了,连尸首都没拉出来,对外就说违规开采出了事故。”张霖说到这里,嘴角抽了抽,带出点诡异的笑,“你知道陈桂兰那个儿子?那小子那时候正好在矿上给张松林打下手,也一起埋进去了,顾慎行还给洪万亭说,死的人越多,越像真的矿难,谁都不会怀疑。”
杜志远攥着钢笔的指尖一下子收紧,硬木笔杆硌得掌心生疼,前世他收到陈桂兰的求助信,还托人找洪万亭要赔偿,那时候顾慎行还假惺惺给他说,洪万亭已经赔了钱,是陈桂兰贪心闹事,现在想来,那时候顾慎行早就怕他查出点什么,故意给他下套。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张松林就没留后手?他跟着洪万亭几十年,不会傻到连保命的东西都不准备。”
张霖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张松林这人天生多疑,那时候去挖墓之前,他就跟我喝醉酒说过,要是他出事了,就让他儿子拿着证据去告顾慎行和洪万亭,可惜他儿子那时候刚上大学,被顾慎行派人开车撞成了植物人,躺了三年就没了,这事就没人提了。我也是后来听洪万亭跟顾慎行打电话说,张松林把顾慎行下墓取东西的照片,还有一块从墓里挖出来的玉片藏起来了,具体藏哪我记得好像是……青牛山半山腰,原来矿洞入口那个老土地庙,神像肚子里,对不对?就是那个!”
杜志远心里猛地一动,他想起第一次在全市干部大会上看见顾慎行,顾慎行左手小拇指那枚和田玉扳指,玉质通透,上面刻着春秋时期的蟠虺纹,当时他只当是顾慎行从哪里收来的古玩,现在想来,那枚扳指根本就是青牛山古墓里出来的,那张松林藏的玉片,搞不好就是扳指的配套之物,那顾慎行亲自参与盗墓的实锤,就稳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张霖的肩膀,声音稳了很多:“你说的这些,都能写进供词里对不对?”
张霖狠狠点头,烟屁股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我全写,我什么都写,顾慎行把我当棋子,我没必要给他卖命,只求政府给我个宽大处理。”杜志远没再多说,转身拉开审讯室的门走出去,门外张猛和邱明都靠在墙上等,看见杜志远出来,连忙迎上来,张猛嗓门压得低,满是急色:“怎么样?都撂了?”
杜志远点了点头,把张霖说的青牛山古墓和藏证据的事说了一遍,邱明听完,脸瞬间沉了下来,攥着保温杯的手青筋都爆起来了:“好个顾慎行,为了钱,连十几条人命说埋就埋了,真是丧尽天良!”张猛已经伸手去摸腰上的对讲机,就要调人:“我现在就带一队人去青牛山,把证据拿出来,今晚就能端了洪万亭的老窝!”
杜志远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别急,顾慎行肯定已经得到张霖被抓的消息了,咱们动作慢一点,他就会先派人去青牛山毁证据,咱们正好守株待兔,抓他个现行,还能顺便收了他派去的人,又是一桩实锤。”邱明听了,连连点头:“对,志远说的对,顾慎行现在肯定比咱们急,他怕证据落在咱们手里,一定会先动手,咱们就等着他送上门。”
与此同时,江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紧紧关着,空调温度开得很低,顾慎行穿着熨得平整的白衬衫,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左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小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蟠虺纹的纹路硌着他的指尖,凉得他心里发慌。秘书站在办公桌对面,腰弯得像个虾米,声音压得极低:“顾市长,消息确认了,张霖下午在疗养院被张猛抓了,连那个杀手也落网了,现在审讯还没结束,邱明那个叛徒也掺和进去了。”
顾慎行闭着眼,半天没说话,办公室里只能听见落地钟滴答滴答的响声,过了好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冷得像冰:“张霖那张嘴,肯定什么都招了,青牛山的东西不能留,你给洪万亭说,派得力的人去,今晚天黑之前,把土地庙那东西拿出来毁了,要是拿不到,就把土地庙炸了,绝不能落在杜志远手里。还有,杜志远要是去了,就一起做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秘书连忙点头应了,转身轻手轻脚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顾慎行在后面淡淡的补了一句:“告诉洪万亭,这一次要是再办砸了,他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我不会给他擦第二次屁股。”秘书后背一下子冒了冷汗,连连答应,关上门的时候,手心的汗已经把门把手洇湿了。
杜志远从市局出来,开车去了疗养院看陈桂兰,陈桂兰已经平复了情绪,坐在接待室的长椅上,看见杜志远进来,连忙站起来,拉着杜志远的手掉眼泪:“杜科长,我对不住你,我之前鬼迷心窍,差点害了你,我……”杜志远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阿姨,我不怪你,你也是被他们逼的,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能把害你儿子的凶手抓起来,给你儿子报仇。”陈桂兰听见这话,哭得更凶了,哭了半天,才想起什么,抹着眼泪说:“对了杜科长,我儿子出事前半个月,回来过一次,跟我说矿上挖着了老祖宗的东西,好多大瓶子,还有带字的玉,说张头儿留了后手,以后要是出事了,就能拿这个换命,我那时候不懂,还骂他不务正业,让他别乱说话,现在想想,他说的就是张松林藏的那个东西啊。”
杜志远心里更有数了,陈桂兰的话印证了张霖的供词,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他安慰了陈桂兰几句,转身去了母亲的病房,苏清晏刚给杜母翻完身,正擦着额角的汗,齐耳短发贴在脖子上,右耳的碎玉耳钉泛着柔和的光,看见杜志远进来,她抬眼笑了笑,小虎牙露出来,声音放得很轻:“阿姨刚睡了,刚才还念你的名字呢。”
杜志远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病床边,握住母亲干瘦的手,母亲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捂着,苏清晏递过来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低声说:“张猛给我发消息说了,青牛山的线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杜志远接过水喝了一口,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下去,压下了一天的疲惫:“今晚,洪万亭的人肯定会去,我们提前过去埋伏,人赃并获,比我们自己去找更管用。”苏清晏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杜志远,指尖碰到杜志远胳膊上昨天的伤,皱了皱眉:“你胳膊的伤口又渗血了,我给你换个药。”
杜志远跟着她走到走廊的靠窗位置,苏清晏拿出碘伏和纱布,动作轻柔的给他换药,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杜志远没躲,只是看着她垂着的睫毛,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浅金的光,和前世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重叠,杜志远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苏清晏的手。苏清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杜志远回过神,松开手,笑了笑,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没什么,就是想起好久没跟你一起吃晚饭了,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吃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糖醋鱼。”苏清晏脸微微红了,低下头继续缠纱布,声音轻轻的:“我等你,注意安全,别太拼。”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杜志远坐上张猛的越野车,车轮碾过江边的碎石路,往青牛山的方向开。车窗半开,风卷着山林的草木香吹进来,杜志远摸出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杆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光滑,他想起父亲当年反腐的时候,第一个查的就是青牛山违规采矿,原来父亲那时候就摸到了顾慎行的尾巴,可惜那时候证据不足,反而被顾慎行构陷,现在,他就要拿着父亲当年没拿到的证据,把这群蛀虫全部拉下台。远处的青牛山影影绰绰藏在昏色里,山风卷着松涛滚下来,像无数屈死的灵魂在呐喊,杜志远攥紧了钢笔,眼里的冷光越来越盛——这一天,他等了整整十年,该还债了。
(全文49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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