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青牛山擒张松林
山风卷着松针刮过杜志远沾了血污的藏青夹克，胳膊上刚缠好的绷带又慢慢渗开一小片深色的血印，他指尖贴着左眉骨那道突突跳的旧疤，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辆黑色奥迪A6，指节无意识蹭过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冰凉的笔身磨得掌心发涩。张猛攥着腰间的军用皮带站在他身侧，手按在枪柄上，喉结动了动压着嗓子说：“顾慎行这老狐狸没出来，先让马前卒探路呢。”
话音刚落，奥迪车的后车门缓缓推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先落了地，紧接着穿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肚子腆得老高，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是江州市自然资源局局长张松林，顾慎行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当年青牛山那桩埋了三个年轻警员的旧案，就是他签字定的“山贼火并”的结论。张松林整了整领带，脸上堆着公事公办的假笑，脚步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七八个穿制服的自然资源局执法队员，人人都佩着执法记录仪，看起来架势十足。
“杜副调，张支队长，”张松林站在离杜志远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顾市长放心不下你们私自进山的事，特意让我带着执法手续过来看看，你们一无进山勘探批文，二没持枪许可，带着这么多人携枪进山，有人举报你们勾结盗墓贼偷挖青牛山的古墓，我得带你们回去配合调查啊。”他说着抬了抬下巴，身后的执法队员立马往前站了半步，手按在了腰上的警棍上，氛围瞬间紧绷起来。
杜志远嘴角扯出一点冷笑，往旁边挪了半步，露出身后被按得蹲在地上的伏兵领头，还有那块用红布包着的青绿色玉璜，玉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蟠螭纹的纹路清清楚楚露出来。“张局长，你说我们勾结盗墓贼？正好，我们刚端了一伙伏击我们的盗墓伏兵，这块玉就是从领头身上搜出来的，你看看，眼熟吗？去年秋天青牛山西坡大墓被盗，你们局里说只是个普通的汉代小墓，没丢东西，怎么这块国家一级文物会在盗墓贼身上？”
张松林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眼睛盯着那块玉璜，脸瞬间白了半个，他下意识往奥迪车的方向瞟了一眼，喉结滚了半天才硬着嗓子说：“胡说八道！什么文物，我看就是你们自己带进来栽赃的！杜志远，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今天我是奉了顾市长的命令来执法，你要是再敢阻挠，我就以暴力抗法的罪名让干警把你铐走！”
“奉顾市长的命？奉他的命来给盗墓贼灭口苦，顺便把我们全扣上盗墓的帽子，把证据全部收走对吧？”张猛往前跨了一步，掏出刑侦支队的工作证甩到张松林脸上，嗓门震得周围的松针都掉了，“我们是市刑侦支队，带着合法手续进山办案，抓的就是勾结黑恶势力的盗墓贼，你说我们非法，你问问你身后这些人，他们哪个不是跟着洪万亭挖过古墓的？今天你要带谁走？”
蹲在地上的伏兵领头这时候抬头，看着张松林哆哆嗦嗦说：“张局长，你上次还跟我们一起在山上吃酒呢，你说……你说只要我们把杜志远弄死，就放我们走……”这句话一出口，张松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他指着伏兵领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转身对着奥迪车喊：“顾市长！顾市长您快出来！他们这是血口喷人！他们勾结歹徒诬陷我啊！”
杜志远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步步往奥迪车那边走，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他隔着深色的车玻璃，能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顾慎行，你当年靠着我父亲提拔上来，转头就构陷他，这么多年你埋了多少人命在青牛山，今天你还敢亲自上门，怎么，真觉得我不敢动你？”杜志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进车里，风把声音卷得很远，连半山腰的松涛都跟着静了一瞬。
足足过了半分钟，车门才缓缓打开，顾慎行扶着车门慢慢走下来，一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无框金丝眼镜擦得干净，左手小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脸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看不出半分慌乱。“志远啊，年轻人就是气盛，有话好好说嘛，张局长是奉命执法，怎么就成了我的问题了？”顾慎行整了整袖口，目光扫过地上的俘虏和玉璜，语气平淡，“我听说你进山抓盗墓贼，特意过来看看，要是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嘛。”
杜志远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前世他就是被这副假仁假义骗了，直到临死前才看清这个人心黑得连骨头都烂了。他抬手摩挲了一下左眉骨的旧疤，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刚才伏兵领头说的话清清楚楚飘了出来：“……顾市长说了，就算灭不了你们，也要拖到中午，他带着市自然资源局的人，拿着非法持枪狩猎的手续上来抓你们，把人赃全扣了……”录音放完，杜志远把手机揣回口袋，盯着顾慎行的眼睛说：“顾市长，这话说得够清楚了吧？你亲自布的局，怎么转头就不认了？”
顾慎行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他推了推眼镜，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扳指，语气冷了下来：“杜志远，你这是伪造证据诬陷市级领导，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就凭一段录音，你就能定我的罪？”他说着往身后招了招手，“我看你是被仇怨冲昏了头，今天先让张局长把人带走调查，有什么事回市里再说。”
张松林一听这话，立马又硬气了起来，挥手让执法队员往上冲：“把他们都扣了！带走！”执法队员刚往前挪了两步，远处的山口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到五分钟，三辆喷着省公安厅标识的警车就拐进了山口，车停稳之后，穿警服的刑侦总队队长王磊从车上走下来，径直走到杜志远面前伸出手：“杜同志，我们接到你发的证据，立刻赶过来了，接到举报，江州市自然资源局局长张松林涉嫌勾结盗墓团伙，收受贿赂，我们要带他回去配合调查。”
张松林当场就傻了，他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指着王磊说：“你……你们胡说！我是正处级局长，你们没有省委的手续，不能抓我！”杜志远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张松林动都动不了，胳膊上的伤口因为用力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渗出来滴在张松林的西装裤上，张松林吓得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省委的手续？你以为顾慎行能保得住你？我们早就把你勾结洪万亭盗挖古墓的证据送到省纪委了，今天抓你，就是按程序来的。”杜志远说着冲张猛使了个眼色，张猛立马掏出手铐“咔哒”一声拷在了张松林手上。
杜志远摸了摸张松林的口袋，掏出一个皮夹，又掏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笔记本，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他给顾慎行送钱送文物的明细，哪一年送了多少钱，哪一块文物卖给了境外贩子分了多少钱，记得一清二楚，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三天后从江州飞往东南亚的机票，户主正是张松林。杜志远把笔记本举到顾慎行面前，笑得冷硬：“顾市长，你看看，张局长这是准备跑路啊，你怎么还让他出来执法呢？”
顾慎行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那个笔记本，太阳穴突突跳，却还是咬着牙没说话，张松林被按在地上，拼了命喊：“顾市长！救我！我都是按你说的做的！你不能丢下我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你答应过我会保住我的！”顾慎行缓缓转过头，不去看张松林，对着王磊微微颔首：“既然是省厅的命令，那你们带走吧，要是张局长真的犯了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江州市委绝对支持省厅的工作。”
丢车保帅，做得真干净。杜志远心里冷笑，走到顾慎行面前，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赵崇山老书记的命，我父亲的命，还有十年前死在乱石岗那三个年轻警员的命，张松林都给你记着呢，你丢了他就能撇干净？顾慎行，我告诉你，下一个就是你，我早晚要把你钉在耻辱柱上，给所有冤死的人偿命。”
顾慎行的手指猛地攥紧，和田玉扳指勒得指节发白，他盯着杜志远左眉骨的旧疤，声音冷得像冰：“杜志远，你不要太得意，你不过是个靠着父辈余荫的纨绔，你翻不了天。”“翻不翻得了，咱们走着瞧。”杜志远说完，转身往山下走，风把他的夹克吹得猎猎作响，胳膊上的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杜志远走到省厅的车边，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奥迪车边的顾慎行，老人的头发已经半白了，背挺得很直，看起来还是那个受人尊敬的常务副市长，可只有杜志远知道，那身笔挺的西装下面，裹着多少血淋淋的罪孽。左眉骨的旧疤又跳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预警，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十年了，从父亲被带走那天算起，他终于第一次把顾慎行的马前卒拿下，那张密不透风的黑网，终于破了第一个大洞。
王磊带着人把张松林和所有伏兵俘虏都押上了警车，顾慎行独自站在奥迪车边，看着车队卷起尘土往山下走，太阳慢慢升到头顶，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他攥着扳指的手半天都没松开，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谁都没看到，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五个字：计划不变，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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