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章:匿名威胁寄件
青石板阶沾了昨夜的露水汽,踩上去带着些微滑意,杜志远把苏清晏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指尖蹭过她虎口常年握解剖刀磨出来的薄茧,心里那股刚涌上来的热意慢慢沉定下来。张猛已经安排人把顾慎行押上了封锁好的警车,车窗贴了深色膜,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张猛叼着三块钱的卷烟走过来,吐了个烟圈,左脸的刀疤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我先带顾慎行回市局,连夜突审,你和清晏先回去休息,这一路跑过来,连口水都没喝。”
杜志远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左眉骨那道浅疤,顾慎行临上车前那句“水下还有更大的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没多疼,却总让人挂记。他抬眼看向张猛,声音沉了几分:“小心点,顾慎行落网,对方狗急跳墙,路上多安排几个人,别出岔子。”张猛拍了拍腰上的枪套,嗓门亮得很:“放心,我安排了三辆车开路,狙击手都架在车顶了,哪怕是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出不了事。”说完转身上了前车,引擎轰鸣着顺着盘山公路往下走,扬起一路轻尘。
杜志远拉着苏清晏上了后面的越野车,司机是局里年轻的警员,开车稳当,苏清晏靠在杜志远肩膀上,齐耳短发蹭得他下颌发痒,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未散的酸软:“刚才在窑洞里,顾慎行说我爸的事都记在本子上,我……我其实刚才就想哭,忍到现在了。”杜志远伸手揽住她的腰,鼻尖蹭过她发顶的皂角香,那是她常年用的洗头膏味道,十几年都没变过:“等回去我就把本子给你,所有真相都摆出来,我们给叔叔举办追悼仪式,让他安息。”苏清晏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右耳的碎玉耳钉晃了晃,她笑了笑,露出那颗小虎牙:“我知道,你从来都说到做到。对了,顾慎行说的大鱼,你怎么看?”
杜志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指尖敲了敲车门扶手,声音冷了几分:“他不会无的放矢,当年我父亲查到鹰嘴崖古墓的时候,确实说过背后不止洪万亭一个人,那时候我还小,只当是他办案的谨慎,现在想来,顾慎行说的是真的。”他顿了顿,想起前世临死前顾慎行来看他,那时候顾慎行已经升了副省长,笑着对他说“你父亲到死都不懂,江州不是他的江州,也不是你的”,那时候他不懂,现在突然懂了,顾慎行背后真的站着更高位置的人。
车进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杜志远先让司机绕到老干楼,顺路去看赵崇山。老干楼的院子里种着两棵几十年的大槐树,浓荫把整个院子遮得凉丝丝的,赵崇山正坐在门口石桌旁盘核桃,左腿搭在矮凳上,听到敲门声抬头,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看到两人进来,忙挥着手招呼:“我就知道你小子办完正事肯定第一时间过来,快坐,我刚泡了你爱喝的六安瓜片。”保姆端着茶过来,瓷杯碰着石桌发出轻响,赵崇山把手里一对油亮的核桃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杜志远,直接开门见山:“顾慎行是不是跟你说,水下还有大鱼?”
杜志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您也知道?”赵崇山哼了一声,拿起核桃捏得咯吱响:“我跟顾慎行打了三十年交道,他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当年你父亲查古墓案,就查到顾慎行和省里一个分管文物的领导勾搭上了,那个领导拿了盗掘文物的分红,帮他们压着举报信,帮他们打通出境的路子,你父亲就是动了人家的蛋糕,才被顾慎行构陷的。顾慎行今天落网,把这个人抛出来,一是怕我们没挖到根,放了人家,二是也想给你提个醒,让你有准备,他这辈子什么坏事都干了,最后这点,倒是说了句人话。”
杜志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热茶溅出来一点烫在他手背上,他浑然不觉,原来这件事比他前世知道的还要深,他前世死的时候,都只以为顾慎行是最大的后台,没想到还有上游的大鱼。赵崇山看着他的脸色,放轻了声音:“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要记住,对方现在狗急跳墙,最会拿你母亲做文章,你一定要盯紧疗养院那边,别给人家可乘之机。我一把老骨头了,无所谓,你不一样,你还要给你父亲平反,还要把这条路走到底。”
杜志远放下茶杯,认真点头:“我记住了老领导,我一会儿就去看我妈,一会让张猛派便衣过来保护你,你这几天别出门,在家等着,等我们把线索捋顺了。”赵崇山笑着摆了摆手:“行,我听你的,你去吧,我在家给你盯着,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喊你。”
从赵崇山家出来,苏清晏要回局里帮着整理顾慎行的证据,和杜志远分开,杜志远自己开车去了城郊的疗养院,母亲在这里住了快十年,他每周都来,今天心里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牵挂。车开到疗养院门口,杜志远停好车刚进门,护工陈桂兰就迎了上来,右手缺了一截的食指勾着围裙带子,笑着对他说:“杜先生来了,老太太今天状态好得很,中午还喝了小半碗小米粥,我给她念报纸,她还能点头呢,刚才还一直看着门口,像是等着你来。”
杜志远心里一暖,跟着陈桂兰上楼进了病房,母亲躺在床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他进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轻轻动了动。杜志远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母亲的手很凉,他攥在手心捂着,轻声说:“妈,我来了,顾慎行抓住了,爸的案子很快就能平反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家了。”母亲的眼角滑出一滴泪,顺着皱纹滑进鬓角,手指轻轻勾了勾杜志远的掌心,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杜志远给母亲擦了手,又帮她翻了身,正陪着母亲说话,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杜志远接起来,前台护士温柔的声音传过来:“杜先生,这里有您一个到付快递,寄件人没写地址,只写了您收,您方便下来拿一下吗?”杜志远皱了皱眉,他最近没买东西,也没人会把快递寄到疗养院来,他顿了顿,开口说:“好,我马上下来。”
他给母亲盖好被子,对着陈桂兰说:“我下去拿个快递,马上上来,你帮我看着点我妈。”陈桂兰点头答应,杜志远转身出了病房,乘电梯下了楼,前台桌子上放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摸起来硬邦邦的,带着棱角,寄件栏果然是空的,只有收件人信息是打印的,字端端正正,看不出任何线索。杜志远扫了一眼快递单上的寄出邮戳,是本市江北区邮电局的,三天前寄出的。
他拿起信封拆开,对着桌面倒了倒,一枚锈黄色的手枪子弹滚出来,“叮”的一声撞在玻璃桌面上,吓得前台护士轻轻叫了一声,紧接着掉出来一张A4纸,上面是用不同报纸的铅字剪下来拼出来的一行字:**停手,不然你和你妈,都去见你爹**。
杜志远脸上的温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指尖捏着那枚子弹,冰凉的金属触感激得他左眉骨的旧疤都隐隐发烫,他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向电梯口,对方已经摸到疗养院来了,说明早就盯上了母亲,盯上了他的软肋。但他只慌了两秒,就慢慢冷静下来,要是对方真的敢动手,根本不会寄什么威胁信,直接动手就是了,寄信过来,只能说明对方慌了,他已经摸到了对方的门口,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吓退他。
他把子弹和信折好放回信封,塞进藏青夹克的内口袋,对着脸色发白的前台护士笑了笑,声音平静得没一点起伏:“没事,朋友的恶作剧,别声张,就当没收到过这个快递,好不好?”护士忙不迭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杜志远点头,转身上了电梯,掏出手拍了一张信封的照片,发给苏清晏,配了文字:“帮我查一下这个快递的寄出点,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又给张猛发了消息:“立刻派四个便衣到第一疗养院,守住所有进出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随意进出探望杜母。”
电梯停在三楼,门打开,杜志远走出电梯,回了母亲的病房,陈桂兰已经出去买晚饭的菜了,母亲躺在床上睡得安稳,呼吸均匀。杜志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掏出怀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指尖摩挲着磨得发亮的笔身,那是父亲十八岁生日送给他的礼物,他带了整整十二年,笔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他心里那点戾气慢慢沉了下来。
窗外的夕阳斜斜透进来,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也落在杜志远的手上,他看着母亲安详的睡脸,想起赵崇山的话,想起手里那枚冰凉的子弹,嘴角扯出一点冷硬的笑。对方以为拿母亲就能威胁住他,就能让他停手,真是打错了算盘,他杜志远从重生回来截胡那十万赃款开始,就把命别在腰上了,一枪子弹而已,吓不倒他。对方越急,越说明他离真相越近,这条大鱼不管躲得多深,他都要挖出来,拖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他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轻声说:“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着你,这条路我走定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走到底,一定要给爸,给所有冤死的人,一个交代。”
说完他把那封威胁信锁进随身的公文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脚步沉定地走出病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走廊的瓷砖上,坚硬得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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