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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王怀忠反水卖友

《惨烈的官路》 杜梦逸云轩/著, 本章共3801字, 更新于: 2026-09-19 09:59

# 第45章:王怀忠反水卖友

淡金色的晨光顺着江面上的雾气漫过来,落在杜志远藏青色夹克的肩头,带着夜露的潮气,怀里那枚印章被体温焐得温热,隔着布料蹭着胸口,那温度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烫得他眼眶微微发涩。张猛刚挂完文物局的电话,安排人清点货舱里的文物,裤兜里的手机又猛地炸响,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省城号码,他接起来刚喂了一声,脸上的轻松就瞬间收了回去,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顾慎行跑了?”

杜志远瞬间抬起头,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原本放松下来的后背再次绷得笔直。苏清晏就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刚整理好的证物袋,听到这话也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杜志远,右耳的碎玉耳钉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张猛嗯了几声,挂了电话,转头对着杜志远说道:“省纪委工作组的李副组长说,昨天晚上我们出发之后,他们就派人去顾慎行的住处蹲守了,结果等到一点多都没见人出来,破门进去才发现,顾慎行凌晨十二点多就从后门走了,车库里的车也没了,只留了他老婆在家,说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张猛顿了顿,嘴角挑起来一点,“倒是有个意外收获,顾慎行的秘书长王怀忠,凌晨三点多自己摸到江州宾馆驻地自首了,还拉了两大箱子材料,点名要见工作组的人,说有重要情况揭发。”

杜志远听到王怀忠三个字,挑了挑眉,前世的记忆顺着脑海翻出来。王怀忠,顾慎行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从顾慎行当县长的时候就跟着他,一路做到市政府秘书长,顾慎行的大部分脏活都是王怀忠经手的,前世顾慎行落网的时候,王怀忠一口把所有的脏事都揽了,说都是自己干的,和顾慎行没关系,结果最后被判了无期徒刑,没两年就得了肺癌死在了监狱里,顾慎行那时候还假惺惺给他老婆送了十万块抚恤金。原来前世王怀忠不是揽罪,是被顾慎行卖了,他今天倒是先明白了,主动反水了。

“走,咱们回去,我倒要看看,这位王秘书长要给咱们送什么大礼。”杜志远扯了扯胳膊上的纱布,刚包扎好的伤口还有点隐隐作痛,那痛感反而让他脑子更清醒,从鹰嘴崖一路追到码头,流了那么多血,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算顾慎行插翅飞了,他也能把他抓回来。

一行人押着洪万亭,带着物证往市区赶,洪万亭坐在囚车的后排,套着手铐的手死死攥着,一路骂骂咧咧,说顾哥一定会救他,杜志远根本笑都懒得理他,靠在警车的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养神,苏清晏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杜志远接过来剥开含进嘴里,清冽的味道漫开,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

四十分钟后,警车开进江州宾馆的院子,省纪委工作组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副组长五十多岁,头发半白,脸色严肃,握着杜志远的手晃了晃:“小杜,你这次立大功了,王怀忠带的那些材料,很多都是我们没掌握的,这个人现在在会客室等着,他说一定要见你,说有些事情要当着你的说。”

杜志远点头,跟着李副组长往会客室走,推开房门的时候,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烟灰缸里堆得满满的全是烟蒂,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头发梳得整齐此刻乱得像鸟窝,眼袋黑得像挂了两个铅块,看到杜志远进来,赶紧站起身,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出手:“杜副科长,久仰了。”

杜志远握了一下就松开,开门见山:“王秘书长,有什么话直说吧,我听说你带了不少东西过来。”

王怀忠苦笑着叹了口气,侧身指了指墙角两个贴了封条的密码箱:“都在这儿了,顾慎行这么多年收的钱,每一笔都记在本子上,洪万亭给他分的盗墓分红,帮洪万亭压举报信、抢矿权的批示,都有复印件,还有当年……当年杜老书记的事情,所有的细节都在里面。”

杜志远走到箱子边,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箱子,一摞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和文件摆在里面,最上面放着一支录音笔,黑色的外壳磨得发旧。王怀忠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指尖指着那支录音笔:“这里面是当年顾慎行和洪万亭商量构陷杜老书记的录音,是我当年偷偷录的,我那时候就怕顾慎行哪天把我卖了,留了一手,没想到真用上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慎行对你不薄吧?”杜志远拿起录音笔,指尖转了转,抬头看着王怀忠,眼神带着审视。王怀忠又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大口,烟圈从他鼻子里喷出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不薄?杜科长,你是不知道顾慎行的为人,他从来只把身边的人当棋子,有用的时候拿起来用,没用的时候就直接扔了喂狗。我跟着他十五年,从老家跟着他出来,他提拔我当秘书长,我给他办了多少脏事?当年杜老书记被双规,那个做伪证的会计,是我给的十万块封口费,后来会计要举报,是顾慎行安排人做了他的车祸,那时候顾慎行都差点把我推出去顶包,说我收了黑钱干的,要不是我跑得够快,把这份录音藏好了,我早就成了刀下鬼了。”

王怀忠说着,手指抖了抖,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也没拍:“今天凌晨一点多,我接到顾慎行的电话,说码头出事了,洪万亭被抓了,你找到了杜老书记的印章,事情要翻船了。他让我把账本烧了,拿二十万跑路,去南方躲着,说等风头过了再接我回来。你听听,二十万,他洪万亭一批文物就卖两个亿,他顾慎行家里光存款就有十几个亿,给我二十万让我跑路?这哪是让我跑路,这明摆着就是让我当替死鬼,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身上,他自己带着钱回老家躲着,准备从那边偷渡出去享福。我跟着他十五年,落得这么个下场,我凭什么还给他卖命?我上有七十岁老母亲,下有刚上大学的孩子,我不想死,更不想背着骂名蹲一辈子监狱,所以我就带着所有东西来了,争取宽大处理,我有罪,我认,但是顾慎行才是主谋,我要揭发他。”

杜志远听完,没说话,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沙沙的杂音过后,两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一个是洪万亭粗哑的嗓子,一个是顾慎行带着一点口音的温吞声音,和杜志远记忆里那个永远笑眯眯的常务副市长一模一样。

“顾市长,那杜文彬现在咬死了不让开铜矿,说那地方有古墓,要保护,这怎么办?我们钱都花了,证也办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老洪你别急,杜文彬这个人,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自己要挡路,那就怪不得我们了。他不是一向爱惜名声吗?我们就给他安一个受贿卖文物的名声,他那枚私章,你不是从吴王墓里挖出来了?你放他办公室去,我们让人举报,一查一个准,到时候他百口莫辩,自然就下来了,铜矿还不是你的?”

“那下来之后,他要是不服,翻案怎么办?”

“翻案?等他进去了,我们把他所有的材料都改了,那枚印章再弄走,谁给他翻案?放心,这点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等着收钱就行。”

沙沙的杂音又起来,录音断了。整个会客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杜志远握着录音笔的手指关节绷得泛白,指腹蹭着旧录音笔磨得发滑的外壳,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了,他父亲含冤去世,母亲中风瘫痪,他浑浑噩噩做了十几年纨绔,前世死在洪万亭的刀下,都没听到这么直接的证据,今天终于拿到了。苏清晏站在他身边,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她没说话,但是那温热的触感传过来,让杜志远狂跳的心脏慢慢稳了下来。

杜志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王怀忠:“顾慎行跑去哪儿了?你说他回老家了,具体在什么地方?”

“在湘南县顾家村,他老家的后山,有一个废弃的烧砖窑,那个窑洞只有他和我知道,当年他刚当县长的时候,有人告他,他就在那儿躲了半个月,这些年他每次回去,都喜欢躲在那儿静思,那里位置偏,山路难走,外面的人找不到,他这次肯定躲在那儿。”王怀忠赶紧说,“我给你们带路,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抓他。”

张猛站在一边,忍不住开口:“你就不怕顾慎行恨你?以后出来找你算账?”王怀忠苦笑了一声,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缸里的烟蒂倒出来滚了一地:“他都落得这个地步了,还能出来?我就算从轻判,也就判个几年,出来还能陪我老婆孩子,总比跟着他掉脑袋强。再说,我早就看透了,他顾慎行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货,我卖他怎么了?当初要不是他逼死那么多人,也不会有今天。”

李副组长走过来,拍了拍杜志远的肩膀:“小杜,现在证据都齐了,王怀忠愿意带路,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杜志远把录音笔放进怀里,和那枚印章放在一起,抬头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他攥了攥口袋里苏清晏刚才递给他的薄荷糖,指尖传来糖块坚硬的触感,嘴角牵起一点冷硬的笑:“现在就走,多等一分钟,都怕他跑了,这一次,我要亲手抓他归案,给我爸,给所有含冤的人一个交代。”

半小时后,三辆警车,一辆省纪委的工作车,开出了江州宾馆,往湘南县顾家村的方向开。杜志远坐在头车的副驾驶,窗户开着,风顺着车窗吹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晃,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前世他死的时候,躺在码头的血泊里,看着顾慎行站在洪万亭身后,笑着说“年轻不识抬举,就是这个下场”,那时候他就说,要是有下辈子,一定扒了你的皮,给所有人报仇。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苏清晏坐在他身边,手里攥着证物袋,里面装着杜父的印章和录音笔,她侧头看了看杜志远,低声说:“小心点,顾慎行手里说不定有枪。”杜志远转头看她,看到她耳尖微微发红,知道她担心,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放心,我死过一次了,命硬,顾慎行那家伙,还拿我没办法。这一次,咱们把所有的账都算完,就回去吃你做的清汤面,好不好?”

苏清晏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轻轻嗯了一声。车顺着高速往南边开,越来越接近顾家村,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清晰,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杜志远望着那片山影,攥紧了手边的警官证,指尖蹭着塑料证壳的纹路,他知道,最后一场对决,就要开始了,这一次,他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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