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娶的我？”
沈观澜问这句话时，手里还拿着那份婚姻登记档案。
陈既白没抬头。
“系统说三年前六月十九号。”
“我问你。”
“没娶。”
“那我亏了。”
“哪里亏？”
“结了三年婚，连份子钱都没收过。”
沈观澜嘴上还是没正形，指尖却一直压着结婚证照片右下角。
照片里，两个人并肩坐着。
陈既白穿白衬衣，沈观澜穿浅色裙子。
她没有现在这么锋利，笑得很轻。
背景是民政局那种统一红布。
照片没有合成痕迹。
登记系统里甚至有预约记录、排队号码、电子签名。
“我那天在临川。”沈观澜说。
“我在南州。”陈既白说。
“异地婚姻，挺先进。”
周行止把一叠行程证明扔到桌上。
“先进不了。你们两个人原来的出差记录正在消失。”
沈观澜笑意彻底没了。
陈既白的记忆也开始动。
不是突然多出一段完整婚姻。
而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小碎片。
厨房里有两个杯子。
阳台晒着一条黄色毛巾。
有人睡觉喜欢把脚伸到被子外面。
他知道那个人是沈观澜。
可他从没去过她家。
“别想。”秦照秋说。
陈既白看她。
“越回忆，它越容易补。”
“我控制不了。”
“那就说出来。”沈观澜忽然道，“你想起什么说什么。别让它只在你脑子里长。”
陈既白沉默两秒。
“你吃面不放葱。”
沈观澜皱眉：“我吃葱。”
“你怕打雷。”
“我喜欢雷雨天。”
“你右脚踝有一道烫伤。”
沈观澜挽起裤脚。
没有伤。
三个人一起看着那块皮肤。
几秒后，脚踝处缓慢浮出一小块淡褐色疤痕。
沈观澜立刻把裤腿放下。
“别说了。”
这东西不仅根据公众解释补。
连当事人互相讲述，都可能成为材料。
周行止下令两人分开。
与此同时，十七名“无罪者”里有人撑不住了。
法学院实习生苏曜二十二岁，名单里最年轻。
他的判决罪名是过失致人死亡。
无罪理由：不可抗力。
他被隔离后一直哭，反复问警察：“我明天到底会害死谁？”
没人能回答。
下午两点十七分，他骗开厕所门，从七楼窗口跳了下去。
当场死亡。
周行止赶到楼下时，苏曜的判决书正在众人手机上消失。
“结束一个。”有人低声说。
陈既白却直接转身往楼上跑。
“不是结束。”
“什么意思？”
“判决先于犯罪。被告死了，判决还没完成。”
他冲进证物库。
第六份判决书已经重新打印。
被告人：赵闻。
赵闻是刚才第一个冲下楼救苏曜的法警。
罪名仍然是过失致人死亡。
判决结果仍然无罪。
受害人栏出现一个新名字。
苏曜。
周行止的脸一下变了。
“人已经死了。”
秦照秋翻开尸检初报。
苏曜本该死于高坠导致的颅脑损伤。
报告却多了一项：救援过程中二次搬运造成颈髓断裂，显著加速死亡。
赵闻就是第一个搬动他的人。
监控也变了。
原本赵闻只是检查呼吸。
现在画面里，他慌乱地抬动了苏曜的脖子。
“我没碰！”赵闻脸都白了，“我就摸了颈动脉！”
“所有人都看见了。”另一个法警说。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愣住。
因为他突然记得赵闻确实搬过。
现实找不到未来受害人，就开始吃已经死的人。
苏曜想用自杀退出。
反而给判决送来一个现成死者。
“让所有名单里的人都看见。”陈既白说。
周行止看向他。
“告诉他们，自杀没用。”
“你现在刺激他们？”
“让他们知道死也退出不了，比给他们一句‘别害怕’有用。”
十七人被集中到大审判庭。
陈既白站在台下，没有安慰一句。
“苏曜死了。”
有人脸色发白。
“他的无罪判决没有消失，只换了一个被告。也就是说，你们谁死，谁就可能变成别人的受害人。”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问。
“活着。”
“活着等明天犯罪？”
“活着等我把这东西拆掉。”
“凭什么信你？”
“别信。”陈既白说，“从现在开始，只信自己看到的动作，不信别人替你解释的原因。”
他说完，转身就走。
后面没人再哭。
沈观澜追出来：“你这算心理疏导？”
“我不会。”
“看得出来。”
两人走到转角，周行止在后面喊住他们。
“赵闻的判决又变了。”
“受害人换了？”
“不是。”
周行止递来照片。
赵闻仍是被告。
苏曜仍是受害人。
但无罪理由从“不可抗力”改成了——
被害人并未死亡。
沈观澜看了一眼楼下。
白布还盖在苏曜尸体上。
“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秦照秋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她的声音罕见地发颤。
“尸体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
“刚刚还在。”
“监控呢？”
“监控里没有人把他搬走。”
秦照秋停了两秒。
“陈既白。”
“说。”
“苏曜的父母来了。”
“然后？”
“他们说他们没有儿子。”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那个刚刚从七楼跳下去、颅骨已经摔碎的实习生苏曜，穿着整齐的西装，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抱着实习卷宗，满脸茫然。
“周队？”
“你们怎么都在看我？”
陈既白盯着他的鞋。
鞋底还粘着楼下草坪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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