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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王大学士登门

《大宋投资人》 被流放的风/著, 本章共1792字, 更新于: 2026-08-17 21:19

锦娘来弘文别院报织机改造的进度时,手里还拎着机房新样的一卷图:"苏掌柜那边的巧匠,依你画的机样改出第一架铁骨花机了,坠子换铁、鼻眼换铜,经线再不必手挑。锦娘今早去试了一匹,花样果然齐整。这桩事,算是落了地。"

沈砚接过图卷展开一瞧,铁骨排得密匝匝,果然比旧木机利落。他笑道:"锦娘这般上心,苏家的进项,往后还要再涨一截。"锦娘白他一眼,放下茶便去忙生意了。

她脚方出了院门,沈忠便掀帘进来,低声道:"公子,外头有个老丈,带个老仆,说是来拜会公子的。小人瞧着,倒像乡下来走亲戚的老翁,衣衫都旧得发白,不似有官职的。"

沈砚随口道:"既是客,请进来便是。"

不多时,沈忠引了人来。沈砚抬眼一看,果如沈忠所言——来者一身旧袍,肘部磨得发白,袖口还沾着一抹墨痕,头发用根木簪松松散散挽着,脚下布鞋沾了泥,活脱脱是个不修边幅的乡下老头。后头跟着个干瘦老汉,提着个补了又补的旧包袱,想是仆从。

那老丈倒不见外,自报了名姓:"老夫王安石,来寻沈公子说说话。"

沈砚闻言,心下着实一怔。他前几日在街头听人念叨,说那位屡屡被官家征召的王大学士已抵了京,不想今日竟自己寻上门来,且这般作派,全无官家座上客的排场。他忙请了坐,又令沈忠奉茶。

王安石落座,却不在主位上稳坐,反倒凑到墙角那座煤饼炉边,蹲下身去,就着炉口细细打量。炉里煤饼烧得正旺,火光映得他脸上沟壑分明。他看了半晌,抬头问:"沈公子,这炉子泥铁相裹,火道是如何走的?一日耗几文钱的煤?一炉可暖几间屋?"

沈砚原当这位大学士来,必是谈经论道、问朝堂经济的大文章,没料到头一句话,竟问的是炉子。他便也简简答了:"火道走炉腹回环,热气不散;一日耗煤饼三五枚,不过十余文;一炉足暖两间正房。乡下人家烧得起,城里赁屋的也买。"

王安石点点头,竟伸手去摸那炉壁的温度,像贩夫验货一般认真。沈砚在旁看着,只觉有趣——一个大儒,蹲在地上摸泥炉子,比满身官气的贵人顺眼百倍。

茶上来,王安石就着粗瓷碗喝了两口,话锋一转,忽然问得极细:"你那合作社,官一股、商一股、民三股,民股的分红,一年几成?佃户退了社,田还归不归他?钱庄按揭,那本金又是打哪来,利钱几许?"

这一串问得绵密,却并不咄咄逼人,像个肯下田摸底的老把式。沈砚便也挑要紧的回了,不涉自家根基的,都平实说了;至于弘文银钱的真实来路、与定王曹帅的牵扯,他自是含糊带过,只道是生意上的筹算。

王安石听罢,目光落在案上那卷《天工开物》机样图上,伸手展开,就着灯看了许久,叹道:"此书早年我也翻过,里头的花机之法,多止于匠作闲谈。沈公子竟把它用在实处的织机上,铁骨铜鼻,倒比书上说得更巧。"

沈砚道:"书是死的,用活了便是利。学生不过出几个钱,请巧匠试出来罢了。"

王安石抬眼看他,忽地问了一句:"沈公子这许多营生——煤饼、炉具、织机、钱庄、合作社——你生的是谁家的利?"

这一问,听着平,却直。沈砚略一沉吟,答得也老实:"养民之利,也生自家之利。佃户多进项是实,学生多进项也是实,两下都不落空,这生意才做得长久。"

王安石听罢,竟微微一笑,那笑里没有官场上惯有的褒贬,倒有几分遇着同道的意思:"养民之利,也是国力之根。老夫素来以为,利不可空谈,须落在实处——你这'实处',倒比许多嘴上文章强。"

沈砚听他这般说,心下更觉这老头有意思。朝中几位大佬,文相公与司马大学士,一个讲徐徐图之,一个讲藏富于民,各有章法,却都端着身份;眼前这位王大学士,问得细、蹲得下、说着最要紧的"实处"二字,全无架子。沈砚只当他是官家屡屡征召的奇人,今日一见,倒觉得不过是个肯说真话、好打交道的老先生,一时竟瞧不出多少势派,也没觉出什么要紧的威胁来——只当是个投缘的有趣人。

二人又闲扯了些南北风物,王安石兴头上来,还指点了两句淮南的农事,都是沈砚前世书上见过、却未及亲历的细处,听得他暗暗称奇。

日影偏西,王安石便起身告辞。那老仆早候在门外,提了旧包袱跟上,主仆两个,一前一后,慢悠悠出了院门,背影与寻常乡下老农无二。

沈砚送客回来,见锦娘正巧又差人送了机房的新样来,便对沈忠笑说:"今日这位王大学士,倒是个有意思的老头,不问虚的,只问炉子与农事。这样的人,好说话。"

沈忠应了一声,自去收拾茶碗。沈砚立在院中,望着王安石去的方向,心下只觉这一遭上门,来得突兀,去得平淡,却像在平静水面上投了粒小石——日后会漾出多大波纹,此时还看不真。

只那句话,他记下了:利须落在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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