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
暴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廊下风灯摇曳,门前落花被水泡皱了,冷冷清清,偌大的相府仿佛只剩雨声。
许清杳撑着一把油纸伞要出门,方才叫了马车,红莲就赶来了。
“姑娘,这么大的雨您怎么出来走动。”
“仔细着裙子被淋湿了风寒。”
许清杳没回答。
她微微偏头,红伞下被风吹动的纯然面孔似是沾了水,灵动又瑰艳。
“大人在哪儿?”
“今日学士院有公差,这么大的雨,相爷怕是困在那儿不回来了。”红莲老实道。
许清杳道:“你去知会云管事一声,我要带七八个有力气的家丁出门,劳烦他安排一下。”
红莲微微一愣。
“姑娘要做什么?”这么大雨,旁人躲都来不及,许清杳还要带这么多人出门。
“我自有用处,快去。”
如今许清杳是云府的贵客,不仅云夫人对许清杳青睐有加,云寻渊也吩咐过不能怠慢。
红莲只得乖乖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全准备好了,家丁们站成一排任由许清杳挑选。众人一头雾水,不明白许清杳要做什么。
“走吧。”许清杳点完人,率先上了马车,红莲觉得不放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许清杳带着人出了城。
城外三十里有一处福水村,这小村落四面环山,居于洼地,只有几百口人,因挨着京城,还算物阜民安。
而距离福水村不远,便是萧珩野日常练兵的军防营,站在高地,便能隐约一窥全貌。
许清杳下马车时,雨小了些,风吹来仍是冷的,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她身披得氅衣像醒目的胭脂,惹眼极了。
“姑娘。”
“村长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挨家挨户去喊人了。”
许清杳打着云府的旗号将村民们都召集到一起,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福水村前的空地已经站满了村民。
这么冷的天,农民们不劳作,大多都在屋里偷闲躲雨,许清杳却偏偏要将人喊出来吹风,人群怨声载道。
“姑娘,您叫我们来有什么事?”老村长询问道。
许清杳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方才我丢了一个手镯,亲眼见到那贼人躲进了你们村。在我抓到那贼人之前,你们所有人都得呆在这儿,不准离开。”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天都要黑了,还下着雨,她就要我们在这儿站着啊,我家孩子才三岁!”
“不过丢了一个镯子而已,难不成比人命还重要?”
“这姑娘看着漂漂亮亮的,怎么心思如此歹毒!”
当下便有年轻汉子想跑,又立刻被许清杳安排的家丁抓了回来。
许清杳冷道:“我再说一次,从现在开始不准任何人离开,否则以同罪论处。”
“凭什么不要我们走?难道你是云府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岂有此理!我要去告官!”
“堂堂云首辅,府里居然养着这么一个刁女!”
面对激愤的村民,许清杳没解释,只道:“让他们骂,不准有人离开就行了。”
闻言,红莲都快要急哭了。
姑娘到底要做什么啊?
云相对姑娘这么好,姑娘为什么要出来败坏云府的名声?
然而,众人埋怨归埋怨,到底不敢得罪相府,只得老老实实地站着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黑,众人脚都站麻了,而许清杳还是丝毫没有要放他们走的意思。
民众怨气越来越大,有些年轻汉子已经跟家丁发生推搡,村长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姑娘,你还要我们还要呆到什么时候?”
“天这么冷,总不能真在这儿过夜吧。”
许清杳没有回答老村长的话,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姑娘?”
“容老朽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就算您是相爷府上的人,也不能如此霸道吧。”
老村长愤怒道:“难道云相就这么纵容你……”
“轰隆——”
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震慑住嘈杂人声,众人下意识以为打雷了,抬头看天,却不见闪电紫光,反而是脚下大地开始猛烈颤抖。
“地、地震了?”
“救命啊!地震了!”
人群开始骚乱,不知是谁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许清杳终于开口:“不是地震……是泥石流来了。”
“!!”
下一刻,群山塌陷,地脉轰鸣,磅礴泥流夹杂着崩裂的崖石如猛兽般轰隆隆倾泻而下,震得人耳膜发疼。
短短片刻,村庄的房舍瓦墙被撞得粉碎,田地道路被泥浪吞噬,只余下了漫天尘土。
“山、山居然塌了……”
“我们的村子被埋了?”
众人愣在原地,全都看呆了。
这一场天灾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
村长不可置信地喃喃:“真的是泥石流,连着下了三天雨,山体承不住压力,滑、滑坡了。”
“天呐!”
“今日若没有许姑娘将我们召集出来,我们岂不是被活活淹死了?”
“……”
人群惶恐,议论纷纷,许清杳自伞下缓缓走出道:“诸位。”
“昨日我夜观天象,无意中卜算到福水村会有一场浩劫,这才特意编了一个小谎将村民们聚集在此处,希望诸位见谅。”
“这居然不是巧合?!”
“是许姑娘救了我们!”
“神女——”不知是谁带得头,这一声高喊之后,村民纷纷自发跪地磕头:“神女,是神女救了我们!!”
“许姑娘大慈大悲!乃是天降神女啊!”
不远处的军防营。
察觉到异动的萧珩野带着士兵匆忙赶来,正撞见许清杳被众人围着磕头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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