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天晴,镇国公府张灯结彩,四处悬着精致绸缎花灯。
今日是阮知意十五岁及笄大典,京中大半世家尽数派人前来赴宴,前厅宾客谈笑风生,热闹非凡。
清晏居内,侍女们正忙着为阮知意整理礼服。一身烟紫色锦裙衬得少女身姿挺拔,铜镜里的人眉眼清丽,唯独眼底沉着一份与年纪不符的冷静。
青禾替她戴好玉簪,压低声音:“小姐,方才打探到消息,二姑娘一早便和萧公子见过面,只怕今日会有所动作。”
“我等着她。”阮知意指尖抚过腰间玉佩,语气淡然,“憋了这么久,她不可能放过今日最好的时机。记住,不必慌乱,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不多时,司仪派人前来传唤。阮知意整理衣摆,稳步去往举办及笄礼的庭院。
院中宾客分列两侧,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她从容行礼,按照礼制一步步完成流程。
仪式过半,茶点送上,宾客闲谈歇息。
就在这时,阮知柔捂着小腹,脸色发白,踉跄着从人群里走出来,眼眶瞬间通红。
“哎哟……我的肚子……”
周遭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柳姨娘立刻上前扶住女儿,厉声看向阮知意:“知柔方才只吃过大小姐这边送来的桂花蜜糕,转眼就腹痛难忍!莫不是……大小姐心存芥蒂,暗中动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宾客们低声议论,目光变得微妙。前世,就是靠着这一出闹剧,阮知柔成功让所有人认定阮知意善妒歹毒。
阮知柔靠在柳姨娘怀中,虚弱喘息:“姐姐,我知道前几日我们闹了不快,可你何必……”
话没有说完,可其中深意在场人人都听得明白。
萧景珩适时走出,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站在两人中间劝解:“大家稍安勿躁,想来其中定有误会。知意素来性情温和,应当不会做出下毒之事,知柔你也先放宽心。”
这话看似调解,实则先坐实了姐妹二人素有嫌隙,无形中将矛头引向阮知意。
阮知意淡淡抬眼,目光扫过演戏的母女二人,声音清亮,足够让四周宾客听清:
“二妹妹腹痛,第一件事应当立刻请府中太医诊治,查清病因。不等诊断结果出来,柳姨娘张口就将罪责扣在我头上,未免操之过急。”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负责点心的婆子:“方才送出的所有蜜糕,可有旁人吃过?”
婆子连忙回话:“回大小姐,不少侍女小婢都分到品尝,并无一人不适。”
阮知意唇角勾起浅淡弧度:“同一盘糕点,旁人食用安然无恙,单单二妹妹出事。要么是妹妹自身身体不适,要么,便是有人自导自演。在太医定论之前,谁都不能凭空污蔑我蓄意害人。”
一番条理清晰的辩驳,瞬间稳住局面。不少宾客暗自点头,觉得柳姨娘母女未免太过急躁。
阮知柔心中一慌,没想到阮知意应对如此滴水不漏,正打算继续哭诉,一道低沉平缓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未寻到实证之前,妄自猜忌主家嫡女,于规矩不合。尽快传太医,真相一问便知。”
众人闻声回头。
男子立在廊下,一身玄色官袍,面料肃穆,腰配玉圭。面容清隽沉稳,眸光深邃淡漠,周身带着身居高位独有的压迫感。
正是当朝太傅,沈怀瑾。
他受镇国公亲自邀约前来观礼,方才静静站在一旁,将整场闹剧尽收眼底。方才阮知意不急不躁、从容反击的模样,早已落入他眼中。
沈怀瑾身份尊贵,他开口,无人敢再随意喧哗。
柳姨娘心头一沉,不敢继续煽动旁人。
太医很快匆匆赶来,为阮知柔把脉,片刻后躬身回话。
“二姑娘体内并无毒素,只是脾胃受寒引发腹痛。”
真相大白。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阮知柔脸上血色尽失,难堪地攥紧衣袖。柳姨娘强撑笑意,勉强打圆场,只说是一场误会。
宾客心思各异,不少人已然看出,这对庶出母女方才分明是刻意发难。
阮知意没有乘胜追击赶尽杀绝,只是平静开口:“既然只是误会,此事便到此为止。还望往后府中上下,莫要再凭空揣测,伤了府里和气。”
大度得体的姿态,赢得不少宾客好感。
简短风波平息,及笄礼继续进行。
阮知意在转身的瞬间,视线不经意与廊下沈怀瑾相撞。
男人目光平静,不带过多情绪,只是淡淡朝她颔首示意。
仅仅一瞬,便移开视线,仿佛方才只是偶然一瞥。
可阮知意心底却轻轻一动。
她清楚记得前世,这场及笄闹剧里,沈怀瑾并未出面开口。是她重生带来的变数,让两人在此刻产生交集。
礼毕宾客陆续散去。
萧景珩拦住准备回院落的阮知意,脸色沉郁:“今日之事,虽说是知柔行事莽撞,但你当众不给她们母女留余地,难免落个刻薄名声。”
阮知意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可笑:“萧公子若是觉得我有错,大可不必继续与我这刻薄之人维系婚约。”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不远处,沈怀瑾坐于马车之内,侍从低声汇报方才所见。
“太傅,镇国公嫡女阮知意,今日处事与传闻里温顺怯懦的模样截然不同。”
沈怀瑾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少女远去的背影,低声缓缓开口:
“有意思。从前只听闻她痴恋萧景珩,软弱可欺,今日一见,传闻未必属实。派人稍稍留意这位阮大小姐。”
马车缓缓驶出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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