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出游廊，直到再也看不见萧景珩的身影，阮知意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袖管里，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印痕。方才面对面时，萧景珩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太过刺眼，让她忍不住回想起冰湖之上，他冷眼旁观的姿态。
青禾跟在身侧，小心翼翼开口：“小姐，方才遇见萧公子，您态度那样冷淡，会不会惹人闲话？旁人都知道你们婚约在身。”
“闲话迟早会有。”阮知意目视前方，脚步不停，“与其假意亲近，埋下更多隐患，不如早早拉开距离。方才你也听见了，他张口就替阮知柔说话，这个人的心，从来就没有偏向过我。”
青禾愣了愣，一时消化不来这番话。从前小姐提起萧公子，眼底总藏着淡淡的期待，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咱们先回清晏居。”
回到院内，阮知意屏退所有在外伺候的小丫鬟，只留下青禾。
“方才我去静娴院，一路都有人尾随监视，那是柳姨娘的人。母亲性子心软，单凭几句提醒根本警醒不了。想要让母亲认清柳姨娘母女的心思，空口白话没用，我必须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青禾瞬间明白过来：“小姐打算怎么做？”
“静娴院里有个扫地丫鬟春桃，你可有印象？”
阮知意缓缓开口，前世很多零碎的线索慢慢在脑海里拼凑成型。那个春桃，表面老实本分，实则一直充当柳姨娘的耳目，母亲平日里的闲谈、喜好，甚至身体何时不适，都会一字不落传给柳姨娘。不少针对母亲的算计，都是靠着春桃传递的消息顺利实施。
青禾思索片刻，点头：“认得，平日里常在夫人院里走动，看着沉默寡言，不怎么起眼。”
“就是她。”阮知意眼底微光一闪，“柳姨娘定会依靠她打探动静。你悄悄寻个可靠的外院小厮，盯着春桃。看看她每隔几日，会偷偷去往柳姨娘的院子传递讯息。不必打草惊蛇，只需记下时间，找到她传递书信或是口信的证据。”
青禾心头一凛：“我即刻安排。”
“切记谨慎，万万不能暴露。一旦被柳姨娘察觉，春桃定会直接消失，咱们所有线索都会断掉。”阮知意郑重叮嘱。
青禾记下吩咐，悄悄退出去安排人手。
屋内只剩阮知意一人，她坐到窗边，指尖轻轻敲击桌沿，默默梳理眼下所有局势。
三日之后便是及笄礼，这是她作为镇国公嫡女最重要的日子。前世，阮知柔就是借着及笄礼大做文章，散播谣言污蔑她性情乖戾善妒，让萧景珩心生不满，也让父亲对她失望。
那只是开端，后续接踵而至的圈套，一层一层将她拖入深渊。
这一世，她不会坐等对方出手。
没过多久，青禾折返回来，神色稍急。
“小姐，安排妥当。只是方才我听见小道消息，二姑娘方才从清晏居离开之后，直接去寻了柳姨娘，两人在房内密谈许久，没人听清谈话内容。”
阮知意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弧度。
看来，上午那场对峙，已经让阮知柔心生警惕。她们定然会加快计划，不会再慢悠悠试探。
“不急。她们越是心急，越容易露出破绽。”阮知意沉着道，“再交代下去，留意三日前及笄礼相关的采买下人，但凡阮知柔接触过谁，都一一记下来。”
整整一下午，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探子回报，春桃果然趁着傍晚送热水的空档，绕远路去往柳姨娘的跨院，悄悄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交到柳姨娘身边嬷嬷手中。
“拿到纸条了？”阮知意抬眼问道。
“没能直接截下，怕当场暴露。不过小厮看得真切，确确实实是春桃亲手递送。”
阮知意略一思忖，很快有了主意。
“不必硬抢。明天一早，你找个由头，把春桃引到花园西侧偏僻的假山附近。我亲自过去。”
青禾有些担忧：“小姐亲自前去会不会太过危险？万一对方狗急跳墙……”
“她只是一个丫鬟，没有胆子公然作乱。”阮知意摇了摇头，“我要当面点破她的行径，敲打一番。先敲山震虎，打乱柳姨娘的情报网。只要春桃心生畏惧，往后传递消息便会畏首畏尾，柳姨娘很多谋划都会受到阻碍。”
夜幕慢慢笼罩镇国公府，院内灯笼次第点亮。
阮知意站在窗前望向静娴院的方向，心中牵挂母亲。只要拔掉这些眼线，柳姨娘想要暗中算计母亲，难度便会大上许多。护母这条路，只是刚刚起步。
另外一边，柳姨娘屋内。
阮知柔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娘，今日阮知意实在古怪，从前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会忍让，今日却毫不留情面地赶我离开。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柳姨娘捏着春桃送来的纸条，眼底寒光浮动。
“察觉到又如何？及笄礼近在眼前，计划不能更改。她若是识相，便安分守己；若是处处和你作对，那咱们便顺势，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嫡小姐是何等心胸狭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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