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搬餐桌，这张实木餐桌是房间里最重的家具，苏辰之前用它抵门时搬过无数次。
现在，刚打完高强度近战，神经紧绷到极限，体能接近透支。
他蹲下去，用肩膀顶住桌面底部，费力的把桌子扛了起来。
右肩胛骨的淤青在压力下传来钝痛，他咬住牙没有松手，把餐桌横向推到门洞位置。
桌面的宽度刚好能覆盖门洞，剩下的缺口还需要别的东西来填补。
衣柜。
他转身走到床尾，把衣柜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扔在地上。
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个空的塑料收纳箱。
腾空后衣柜的重量减轻了不少，但他还是低估了实木衣柜的体积和重心分布。
他把衣柜倾斜到四十五度，用后背顶住侧板，双脚蹬地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衣柜底部和瓷砖摩擦发出沉闷的刮擦声，他用外套垫在衣柜脚下，响声降低到接近无声。
衣柜推到餐桌旁后，苏辰又把床上的被子扯下来，叠成双层，塞进衣柜顶部那条横向缝隙里。
被子的棉絮填充物既能阻隔室内气味的向外扩散，又能减少走廊里的伪人透过缝隙窥探到屋内的可能性。
做完这一切，他花了大约十分钟，全程没有开灯，所有操作全靠手指的触觉和空间记忆完成。
一道由餐桌、衣柜、被子……组成的复合式简易堡垒。
然后，他贴墙坐下，开始静听。
楼道的黑暗里很快就有声音了。
是呼吸，那种极细微的，气流穿过湿润鼻腔的嘶嘶声，从楼梯间方向缓慢靠近。
声音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进入六楼走廊。
苏辰闭着眼睛，那只伪人正在从走廊东头往西移动，速度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嗅闻，然后继续。
它路过了老夫妻的房门，停了大概十秒，然后继续移动。
声音停在了周平的门前，拍门声响起，三下，停顿，再三下。
又等了大约十几秒，没有破门，然后，脚步声往苏辰这边移动。
停了。
苏辰睁开眼。
他和那个东西之间只隔着一道由家具拼成的临时墙体，餐桌的外侧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那个东西的指甲刮过实木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然后向上移动，停在了衣柜顶部塞被子的那道缝隙位置。
现在，那只伪人的鼻腔就贴在缝隙的另一侧，苏辰听到了更深、更长的嗅闻。
连续几次，空气被反复吸入湿润的鼻腔。
苏辰没有动，他后背紧贴着墙壁，羊角锤握在右手。
衣柜和门框之间，那几毫米的缝隙里，一只眼睛正在往里看。
缝隙太窄了，它看到的大概只是屋内一片模糊的黑暗，但它的瞳孔每次在扫过苏辰所在位置时都会短暂停顿。
苏辰蹲在屋里墙角的位置，那里视线几乎完全被遮挡，但那只眼睛每次扫过那个角落时，都会多停不到一秒。
它似乎知道那里有什么。
对峙持续了很久，这只伪人没有撞门，没有嘶叫，只是蹲在外面，透过缝隙往里看。
苏辰把呼吸压到最低，汗水从太阳穴滑下来，他没有动。
然后，是第二个脚步声。
从楼梯间上来，步频更快，着地更重。
这只体型更大，苏辰能感觉到地板传来的震动幅度明显更强。
它进入六楼走廊后，直接停在了苏辰的门外。
两只伪人在门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频嘶叫，然后，它们分开了。
一只留在门口，另一只退后几步，站到了走廊中段的位置。
几分钟后，第三个脚步声从楼下上来，没有进入六楼走廊，而是停在了楼梯口。
三只，一只在门口蹲守，一只在走廊中段，一只在楼梯口。
不像是随机站位，更像是在分点布控。
它们学会了封锁，堵住出口，分批站位，不给猎物任何突围的空间。
苏辰把脸埋在膝盖之间，用最小的幅度吸了一口气。
堵门的那只还在，它没有动，没有敲，没有撞。
它只是蹲在那里。
等？
它在等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外那只伪人还在，偶尔移动一下，幅度很小。
走廊中段的那只伪人，每隔一阵会发出一声极低的嘶叫，像是在传递信号。
然后，变化来了。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是感觉，一种难以言说的，像是空气本身在变重的感觉。
室内的气压似乎降低了几毫巴，耳膜微微发胀，黑暗的密度在增加。
是黑暗本身在变得更浓，更像某种有实体的东西，从走廊里渗进来，从衣柜的缝隙里挤进来。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只，频率密集，从三楼开始往上逐层移动，脚步声在五楼汇聚。
短暂的安静之后，其中一只上到了六楼，在走廊入口处停了一下，和蹲守在苏辰门外的那只交换了一声嘶叫。
短促、低沉。
接着，第二只也上来了，第三只留在六楼楼梯口。
门外现在有四只。
苏辰在黑暗中，慢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四只伪人同时在门外封锁，每一秒都有被突入的可能，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卡片，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然后，衣柜顶部的被子开始动，伪人在外面拽。
接着，衣柜整体震动了一下，餐桌腿在瓷砖上刮出尖锐的摩擦声。
门外那只伪人找到了缝隙，床单被从外面扯掉了，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手指从缝隙里伸进来，三根，指节过长，指甲暗黄。
手指弯曲，勾住衣柜的侧板，用力往外拉。
木头受力变形，餐桌连带震动，床板斜撑的三角结构开始松动。
苏辰站起来。
衣柜被扯开了一条宽缝，伪人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它的头先伸进来，那是一张扭曲的、拉长的、灰白色的脸。
肩膀卡了一下，它用爪子扒住衣柜侧板，用力一扭，骨头在皮肤下重新排列，锁骨向内折叠，肩胛骨翻转到后背，发出一连串像掰断干树枝的声响。
然后，它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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