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鬼市深处的巷道狭窄而幽深，两侧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燕九背着苏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刚才那一战，他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此刻，体内的经脉如同被无数把钝刀割裂，剧痛难忍。但更可怕的，是来自手中龙渊刀的异动。
“嗡……嗡……”
刀身在他手中剧烈颤抖，发出渴望鲜血的低鸣。那股被压制的煞气，随着骨摩罗的死，仿佛失去了束缚，开始疯狂反噬。
“呃……”
燕九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感到一股暴戾、嗜血的意念正顺着刀柄涌入他的脑海，试图吞噬他的理智。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原本昏暗的巷道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血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杀……杀光他们……”
“所有人……都得死……”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诱惑着他释放内心的杀戮欲望。
“闭嘴！”燕九猛地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这点疼痛在刀煞的侵蚀面前，微不足道。
他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理智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燕九……你怎么了？”
背上的苏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虚弱地睁开眼。
听到苏清的声音，燕九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在他此刻被煞气蒙蔽的眼中，背上的苏清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拼死守护的爱人，而是一个散发着诱人血气的……猎物。
“血……我要血……”
燕九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将苏清从背上放了下来。
“燕九？”苏清看着他那双完全被血色充斥、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你……你别吓我……”
燕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脖颈处跳动的血管，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渊刀。
刀尖，直指苏清的心口。
“不……燕九，是我啊……我是苏清……”苏清想要后退，但身体虚弱得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刀锋逼近。
“死……”
燕九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一柄折扇不知何时出现在苏清面前，精准地挡住了龙渊刀的刀锋。
“燕大人，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在巷道中响起。
燕九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巷道阴影处，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缓缓走出。他手中摇着一柄折扇，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仿佛不是身处危机四伏的地下鬼市，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赏月。
听风楼楼主，谢无妄。
“滚。”燕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燕大人，你被刀煞迷了心窍，再这样下去，可是会真的变成怪物的。”谢无妄摇了摇头，折扇轻轻一合。
就在这一瞬间，燕九动了。
他放弃了苏清，身形如鬼魅般扑向谢无妄，龙渊刀带着滔天的煞气，劈头盖脸地斩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和杀意。
“好强的煞气。”谢无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退，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
刀锋劈在石壁上，碎石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燕九一击不中，毫不停歇，再次攻上。他的招式凌乱却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谢无妄虽然身法灵动，但在燕九这种不顾一切的攻势下，也显得有些狼狈。
“燕大人，清醒点！”
谢无妄一边闪避，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
就在燕九再次挥刀砍来的瞬间，谢无妄猛地欺身而上，不顾刀锋划破他的手臂，一指点在燕九手腕的“神门穴”上，同时另一只手的银针精准地刺入燕九后颈的“风府穴”。
“呃啊——！”
燕九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手中的龙渊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谢无妄迅速后退几步，避开燕九无意识的攻击范围，额头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龙渊刀的煞气，果然名不虚传。”他看着痛苦挣扎的燕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片刻后，燕九的颤抖逐渐平息。
他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恢复了清明。
“我……”燕九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掉落在地的龙渊刀，以及不远处惊魂未定的苏清，脸上露出了痛苦和自责的神色。
“我差点……杀了她……”
“刀煞反噬，非人力可挡。”谢无妄走上前，捡起龙渊刀，用一块黑布将其包裹起来，隔绝了煞气的外泄，“燕大人，你若想保住这条命，也保住苏姑娘，就必须听我的。”
燕九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谢无妄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深意，“带我去找化龙池。”
“你知道化龙池在哪？”燕九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略知一二。”谢无妄点了点头，“而且，只有我能帮你压制这刀煞，让你不再受其反噬之苦。”
燕九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谢无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走吧，镇魔司的人，可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叙旧。”
他转身带路，燕九则背起虚弱的苏清，紧随其后。
三人消失在幽深的巷道尽头，只留下地上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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