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
只有水流冲击岩石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燕九感觉身下一轻，整个人随着激流被抛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石滩上。
“咳……”
他本能地蜷缩身体，将苏清护在身下，背部早已麻木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让他险些昏厥。
“燕九……”苏清从他身下钻出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好在并无大碍。她慌乱地摸索着燕九的身体，触手所及，皆是一片黏腻的温热。
“我没事……”燕九声音嘶哑，强撑着睁开眼。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钟乳石林立，偶尔有荧光苔藓散发着幽绿的光。不远处，一条暗河奔腾而过，正是他们逃生的来路。
燕九挣扎着坐起，伸手去摸腰间的断刀。
那是他唯一的防身利器。
然而，当他摸到刀柄时，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刀身已断，只剩半截残刃，且在刚才的激流撞击中，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铁粉。
“连你……也撑不住了吗？”燕九抚摸着残刃，眼中满是悲凉。
苏清看着那把废刀，又看了看燕九背上触目惊心的箭伤，眼泪止不住地流：“燕九，怎么办……没有刀，我们怎么对付镇魔司？”
燕九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那截废铁。
就在这时，一阵有节奏的打铁声，穿透了水声，隐隐从溶洞深处传来。
“当……当……当……”
声音沉闷，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韵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燕九眼神一凝，扶起苏清：“走，去看看。”
两人相互搀扶着，循声而行。穿过一条狭窄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溶洞中央，竟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下是滚滚岩浆河，热浪滚滚。石台上，一位赤着上身、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挥动铁锤，锻造着一块通体赤红的铁胚。
老者似乎早知有人前来，头也不回，声如洪钟：“既来之，则安之。那边的石凳上有草药，自己敷了滚蛋，别扰了老夫清修。”
燕九没有动，他盯着老者手中的铁锤，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断刀，突然开口：“前辈能修刀吗？”
老者动作一顿，终于转过身来。他目光如电，扫过燕九手中的断刀，嗤笑一声：“这破铜烂铁，也配称刀？扔了吧。”
“这是救命的刀。”燕九平静道。
“命都快没了，还要刀何用？”老者冷哼一声，转身欲继续打铁。
“因为仇未报，人未杀。”燕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杀回去。”
老者动作再次停住，他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燕九，目光最终落在燕九那还在渗血的后背上，以及苏清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龙鳞印记。
“有意思。”老者扔下铁锤，走到燕九面前，鼻翼耸动，“你身上有龙血的味道……但这血，却不是你的。”
他指了指苏清：“这女娃是龙血后裔？而你……是个将死之人。”
“前辈既然看出来了，就该知道我们需要什么。”燕九直视老者，“求前辈重铸兵刃，助我斩尽仇寇。”
老者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重铸？好。但这世间凡铁，已配不上这把刀，更杀不了你想杀的人。”
他指着那滚烫的岩浆河：“若想刀成，需以龙血为媒，淬火开锋。但这龙血一出，必引天劫。女娃，你舍得吗？”
苏清浑身一颤，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只要能救燕九，只要能杀敌，我的血，随便用。”
“苏清！”燕九猛地抓住她的手，“不行！”
“燕九，听我说。”苏清反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坚定，“这血是我的灾，也是我的命。如果它能化作保护你的刀，那便是它最好的归宿。”
老者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变得冷酷：“好！既然你们不怕死，老夫便成全你们！小子，把你那把破刀扔进炉子里，然后……让这女娃滴血！”
燕九深吸一口气，看着苏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将断刀投入那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随后，苏清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龙血，滴入了通红的刀身之上。
“滋——！！！”
刹那间，炉火暴涨，一股恐怖的威压从炉中爆发，整个溶洞都为之颤抖。
老者大喝一声，挥动巨锤，重重砸向炉中的刀胚。
“当！”
火星四溅，如烟花般绚烂。
这一夜，溶洞内的打铁声未曾停歇。
燕九守在一旁，看着苏清脸色越来越苍白，却始终坚持着滴血。而他手中的断刀，在龙血的淬炼下，逐渐褪去凡胎，隐隐透出一股暗金色的流光，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天亮时分，炉火渐熄。
老者夹出一柄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暗金血纹的长刀。
“刀成了。”老者将刀抛给燕九，“此刀名‘龙渊’，饮血而生，煞气极重。小子，你好自为之，莫要成了刀的奴隶。”
燕九接过长刀，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刀柄涌入体内，背后的伤口竟隐隐有愈合之势。
他握紧刀柄，对着老者深深一拜：“多谢前辈赐刀。此恩，燕九铭记五内。”
老者摆摆手，不再言语，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燕九提刀而立，眼中杀意凛然。
“苏清，我们走。”
“去哪？”
“去让镇魔司，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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