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地底,仿佛整座山脉都在此刻翻身。
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巨大的条石裹挟着千钧之势砸落,将那张紫檀木椅砸得粉碎。烟尘如怒涛般翻滚而来,瞬间吞没了身后的一切。
“咳咳……”苏清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剧烈咳嗽着,肺里像是吸进了火炭。
“别停!继续跑!”
燕九吼声沙哑,一把拽起险些摔倒的苏清。他胸口的剧痛让他每跑一步都像是有刀子在搅动脏腑,但他不敢停,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扣住苏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往哪跑?路都被堵死了!”苏清看着前方滚落的巨石,绝望地喊道。
“有路!那本笔记里提过!”
燕九一边狂奔,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沾满血迹的羊皮笔记。书页在剧烈的奔跑中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借着坍塌间隙透出的微光,飞快地扫视着那些潦草的字迹。
“……落花洞府,仿紫禁城制,前朝后寝……生门不在正殿,而在……污秽之处……”
燕九脑中灵光一闪。
古代宫殿,无论地上地下,为了排泄秽物,必有暗渠。而这暗渠通往外界,便是唯一的生路!
“找茅房!或者是排水口!”燕九大喊。
“你疯了?这时候找茅房?”苏清虽然嘴上骂着,但身体却本能地跟着燕九转向左侧的偏殿。
“轰!”
一块巨大的横梁砸在两人脚边,火星四溅。
燕九推开苏清,自己却被气浪掀翻,重重撞在墙壁上。
“燕九!”苏清惊呼。
“我没事……”燕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爬起来,“看那边!”
他指着偏殿角落。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石雕兽首,正源源不断地吐出黑水。而在那兽首下方,地面铺着的石板纹路,与周围截然不同——那是八卦方位中的“休门”,主生路。
“就是那!”
燕九冲过去,不顾那黑水腥臭,双手扣住兽首下方的石板缝隙,青筋暴起,怒吼一声:“起!”
“咔嚓。”
石板纹丝不动。
头顶的落石越来越密,空间正在被迅速压缩。
“我来帮你!”苏清冲过来,双手按在石板上。
“一、二、三!”
两人合力,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石板终于被掀开一角。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但在此时的两人闻来,这却是世间最美妙的空气——那是流动的风,是出口的味道!
“快跳!”
燕九毫不迟疑,一把抱起苏清,在那巨大的穹顶彻底崩塌之前,纵身跃入那漆黑的洞口。
“砰!”
两人重重摔在滑腻的斜坡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这是一条陡峭的排水暗道,内壁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
“啊——”苏清惊叫一声,身体失控地翻滚。
燕九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用自己的后背垫在苏清身下,充当肉垫。
“砰!砰!砰!”
两人在狭窄的暗道中磕磕碰碰,燕九只觉得后背像是被无数把锤子砸中,意识几度模糊,但他死死咬着舌尖,双手如铁钳般护着怀里的苏清,不让她撞到尖锐的石壁。
不知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噗通!”
两人跌入了一处地下暗河之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燕九在水中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胡乱扑腾的苏清,脚下一蹬,带着她浮出水面。
“呼……呼……”
两人大口喘息着,趴在暗河边缘的一块巨石上。
头顶上方,隐约还能听到沉闷的坍塌声,那是落花洞府彻底毁灭的哀鸣。而他们所藏身的这条暗道,因为地势低洼且结构坚固,竟奇迹般地扛住了上面的崩塌。
“我们……活下来了?”苏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四周漆黑的岩壁,有些不敢置信。
燕九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疼痛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从怀里摸出那本已经湿透的笔记。
“看来……那老东西也没全骗人。”
他翻开笔记,借着微弱的荧光苔藓,看到最后一页画着一幅简陋的水系图。
“这条暗河通往地下湖,出了地下湖,应该就是地面了。”燕九指着前方幽深的水道,“虽然不知道会漂到哪,但总比在上面被砸成肉泥强。”
苏清看着燕九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之前的记忆混乱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的男人,她心中那道冰冷的防线,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化。
“燕九。”
“嗯?”
“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苏清顿了顿,声音很轻,“我请你喝酒。”
燕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
“好。我要喝最烈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向苏清伸出手。
“走吧,酒鬼。路还长着呢。”
苏清看着那只满是血污和泥浆的手,没有犹豫,紧紧握了上去。
两人相互搀扶,沿着暗河边缘,向着那未知的微光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深处,那双属于盲眼巨蜥的瞳孔虽然已经熄灭,但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恐怖的东西,似乎正随着落花洞府的崩塌,缓缓睁开了眼睛……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