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一切准备就绪。
试飞地点选在了新昆仑星系外围的一片无人区域——距离最近的航道有数十个天文单位，不用担心误伤过往船只或被外界窥探。沈渡提前两天在那里部署了一艘无人监测船，用于记录试飞过程中的各项数据。
试飞当天清晨，灰烬据点的主要成员全部聚集到了港口。
那台原型机被安装在一艘经过改装的小型试验飞船上——飞船本身并不起眼，但它的引擎部分却与传统飞船截然不同。没有巨大的喷口，没有复杂的燃料管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球形装置，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回路，与林远数据板中的设计图如出一辙。
林知意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正在进行起飞前的最后一次系统检查。她的表情专注而冷静，手指在数据板的屏幕上飞快滑动，逐一确认每一个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
鼹鼠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另一块数据板，与她同步核对数据。两人配合默契，偶尔交换几句简短的专业术语，外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收藏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默默注视着那艘试验飞船。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微微眯起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这项技术不仅是林知意的心血，也是他投入了大量资源和声誉的项目。
赵平川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又看一眼天空，显得有些焦躁。沈渡则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神，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顾淮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望着那艘试验飞船。他虽然不是技术人员，但他能感受到今天这次试飞的重要性——如果成功，人类将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如果失败，虽然不至于一切归零，但无疑会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系统检查完毕。”林知意放下数据板，抬头看向顾淮，“一切正常，可以起飞。”
顾淮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林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试验飞船的舱门。在踏入舱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淮，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紧张，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顾淮读不出来。
“我会回来的。”她说。
“我知道。”顾淮说。
林知意笑了笑，然后钻进了舱门。舱门关闭，飞船的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是球形装置启动时特有的声音，不同于传统引擎的轰鸣，更像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共振。
飞船缓缓升空，然后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港口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飞船消失的方向，等待着消息。
监测船的实时数据通过通讯链路传回了港口的大屏幕上。屏幕被分割成多个窗口，分别显示着飞船的位置、速度、能量消耗、空间曲率指数等一系列参数。鼹鼠和收藏家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最初的几分钟，一切都很正常。飞船以常规推进方式飞出了新昆仑的引力范围，然后开始准备启动跃迁引擎。
“跃迁引擎预热完成。”林知意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即将启动第一次跃迁测试。目标：距离当前位置零点五光年外的预设坐标。预计跃迁时间：三秒。”
港口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启动。”
屏幕上的数据骤然一变。飞船的速度读数在瞬间从每秒几十公里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那是常规推进方式根本无法达到的速度。空间曲率指数剧烈波动，显示飞船周围的空间正在被扭曲和折叠。
三秒钟后，数据恢复了稳定。
飞船的位置坐标已经变了——从原来的位置，精确地移动到了零点五光年外的预设坐标。
跃迁成功。
港口里爆发出一阵欢呼。赵平川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依然笑得合不拢嘴。鼹鼠和收藏家击掌相庆，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就连一向沉稳的沈渡，嘴角也浮现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顾淮没有欢呼，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他拿起通讯器，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林知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三次跃迁测试，距离会依次增加。等我把所有测试跑完，再回来向你们汇报。”
“收到。注意安全。”
“收到。”
通讯暂时中断。屏幕上，飞船的图标再次开始移动，准备进行第二次跃迁。
顾淮看着屏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想起了一路走来的种种——从比邻星遗迹到网络核心，从起源之地到引力平衡点，从终极指令到林远的数据板。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每一步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但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不是网络的光芒，不是原初者的光芒，而是人类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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