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来得比预想中更加剧烈。
顾淮话音刚落，耗竭核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强光瞬间填满了整个货舱，穿透了飞船的舱壁，将渡鸦号变成了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紫色星辰。能量平台的读数疯狂飙升，指针一次次撞击表盘的上限，警报声此起彼伏，但收藏家完全没有去理会那些警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顾淮身上。
顾淮的身体僵在原地，右手死死贴在连接装置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瞳孔已经完全被紫光吞没，看不到一丝眼白，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发光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管中奔涌流淌。
他的意识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指令发出之后，网络核心对他的连接敞开了全部权限。他不再是一个外部的访问者，而是成为了网络本身的一部分。亿万条信息流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网络诞生至今的全部数据，每一个节点的运行记录，每一段能量的流动轨迹，每一个被网络影响的文明的历史，全部在同一瞬间灌入了他的人类大脑中。
那种信息量远超人类大脑的承受极限。
顾淮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被稀释，被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数据海洋中。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网络中的数据。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正在变得模糊，与网络中储存的亿万年的历史混杂在一起，像是被丢进搅拌机里的颜料，所有的颜色都混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
“稳住！”收藏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被信息淹没！守住你自己的意识核心！”
顾淮听到了，但那个声音太过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他努力想要抓住那个声音，但数据的洪流太过强大，一次次将他的意识冲散。
他看到了璨文明的兴衰，看到了原初者最后的挣扎，看到了网络的诞生和成长，看到了无数个文明在网络的影响下绽放又凋零。那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每一帧都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喜悦、悲伤、愤怒、绝望、希望——所有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无法抵御的精神海啸。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他胸前的两枚护身符突然发出了温暖的光芒。
一道淡蓝色，一道深蓝色。
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住了他的身体。那层光膜像是一道屏障，阻挡住了部分数据的冲击，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
顾淮的意识重新凝聚了起来。他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清明，将自己从数据的洪流中挣脱出来，重新确立了自己的存在。
“我……没事……”他咬着牙说，声音沙哑而颤抖，“指令……正在执行……”
收藏家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读数——网络核心的响应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扩散，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个网络。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只需要几分钟，终极指令就能传遍整个宇宙。
“成功了。”收藏家低声说，“你真的做到了。”
但顾淮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皮肤表面的发光纹路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要将他的身体勒碎。他的体温急剧升高，汗水刚一冒出来就被蒸发成了白色的蒸汽。
指令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顾淮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在被烈火灼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与网络深度绑定的那一部分正在被强行剥离，那种痛苦远超肉体上的疼痛，更像是灵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滴落在能量平台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成了暗红色的雾气。
“坚持住！”收藏家喊道，“指令马上就要完成了！再坚持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顾淮的意识在痛苦和清醒之间反复摇摆，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但他始终没有放开右手，始终保持着与连接装置的接触，始终维持着指令的执行。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永恒的煎熬之后，他感到网络核心传来了一次轻轻的震动——那是一种类似于叹息的波动，像是某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存在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负担，安然入睡。
指令执行完毕。
网络失去了自我意识。
耗竭核心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紫色的光点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紫色石头。能量平台上的读数归零，警报声也停了下来。货舱中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顾淮粗重的喘息声和汗水滴落的声音。
他缓缓松开了右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成功了……”他低声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网络……自由了……”
然后，他的眼前一黑，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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