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昆仑的头一个星期，顾淮几乎什么都没做。
他租了一间小公寓，在城西的老街区，房租便宜，采光不错，楼下有一家卖面条的小店，老板是个退休的老矿工，手艺很好，牛肉面做得尤其地道。他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吃一碗面，然后沿着城西的旧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看看路边的小摊，听听街头艺人的弹唱，偶尔买一杯廉价的合成咖啡，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
沈渡说他这是在“回血”。顾淮觉得这个说法挺贴切——他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重置网络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灵魂被掏空了一块，需要用平凡的日常生活来慢慢填补。
但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九天早上，顾淮照例下楼吃面，刚坐下，老板就端着一碗面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压低声音说：“小伙子，那边那个人等你好几天了。”
顾淮顺着老板的目光看去，只见面馆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水。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一直盯着顾淮，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顾淮不认识她。
他吃了几口面，那个女人站了起来，走到他桌前，在他对面坐下。
“顾淮？”她问。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冷静。
“是我。你是谁？”
“我叫林知意。”她说，“星际安全局的。”
顾淮放下筷子，看着她。星际安全局——他知道这个机构，名义上负责协调星际间的安全事务，但实际上权力有限，更多时候只是一个信息交换的平台。他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找他。
“有什么事？”
林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放在桌上。纸上打印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颗核心，和他之前拥有的那些核心一模一样，通体晶莹，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这个，你应该不陌生吧？”她问。
顾淮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见过。但这东西现在已经没用了。”
“没用了？”林知意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们已经耗尽了能量，变成了普通的石头。”顾淮说，“你手里那颗，多半也一样。”
林知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她把照片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换了一种更加正式的语气。
“顾先生，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追究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之前做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
顾淮的心微微一紧：“什么事情？”
“重置网络的事情。”林知意说，“你可能觉得自己做得很隐秘，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星核网络的能量波动被好几个星际监测站捕捉到了，经过分析，他们得出结论——有人对网络进行了根本性的改造。而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这个人就是你。”
顾淮没有说话。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还不多。”林知意继续说，“但消息迟早会传开。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找你——有的是想感谢你，有的是想利用你，还有的是想杀了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顾淮说，“所以你今天是来提醒我的？”
“也算是。”林知意说，“另外，我还想给你一个建议——离开新昆仑，越远越好。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低调地生活。不要再和星核网络扯上任何关系。”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这是你个人的建议，还是星际安全局的官方意见？”
林知意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朝面馆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淮一眼。
“名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顾淮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名片——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里，然后继续吃面。面已经有些坨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喝光了碗里的汤，然后付了钱，走出了面馆。
阳光很好，街道上和往常一样热闹。但顾淮知道，这片平静之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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