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盯着宋明远，沉默了很久。
“你说光球撒了谎，”他缓缓开口，“你有什么证据？”
宋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一排书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顾淮。顾淮接过来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本册子和他在新昆仑旧书店里买到的那本，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纸张，同样的装订方式，同样由那种他看不懂的文字写成。
“你也有这样一本？”宋明远问。
顾淮没有隐瞒：“在新昆仑买的。”
“看来你运气不错。”宋明远说，“这东西存世量极少，我也是花了很多年才找到一本。你能在新昆仑那种地方碰上，说明你和它的缘分不浅。”
“这上面写了什么？”顾淮问，“我看不懂这种文字。”
“这种文字叫‘璨文古体’，是璨文明早期使用的一种书写系统，后来被简化版的璨文取代了。”宋明远解释道，“我花了三年时间才破译出来。这本册子里记载的，是璨文明末期的一段历史——和他们官方记载的历史完全不同。”
顾淮翻了几页，那些蝌蚪般的文字在他眼中仍然毫无意义。他把册子合上，看向宋明远：“说说看。”
宋明远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道：“璨文明的官方历史是这样的：他们在鼎盛时期发现了宇宙中存在的威胁——‘蚀’，一种能够吞噬一切能量和信息的熵增现象。为了阻止‘蚀’的扩散，他们建造了星核网络，以自身文明的全部能量为代价，将‘蚀’封印在网络核心。璨文明因此消亡，但他们拯救了宇宙。”
“但这本册子记载的版本不同。”宋明远顿了顿，继续说，“根据这本册子的记载，星核网络的建造目的，确实是为了对付‘蚀’。但在建造过程中，璨文明的统治阶层发现了一个问题——一旦星核网络建成，维持网络运转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这个能量从哪里来？”
顾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
“最初的计划是用恒星作为能量源。”宋明远说，“但计算结果表明，即使是恒星的能量，也不足以长期维持星核网络的运转。于是统治阶层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用人。”
顾淮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们把大量的人口投入到网络中，将他们转化为纯粹的能量，用来维持封印。”宋明远的声音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这就是所谓的‘璨文明自愿牺牲’的真相。不是自愿，而是被迫。不是少数人，而是数以亿计的人。”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顾淮才开口：“那光球呢？光球是什么？”
“光球是星核网络的中央管理系统。”宋明远说，“它继承了璨文明统治阶层的意志——不惜一切代价维持封印，哪怕代价是更多的人被投入网络，成为燃料。它告诉你成为核心就能拯救一切，但它没有告诉你，成为核心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是什么？”
“成为核心，你就会成为星核网络的一部分。”宋明远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意识会被网络同化，你的记忆会被抹除，你的人格会消失。你会变成网络的一个节点，一个工具，一台只知道维持封印的机器。你以为你还是你，但实际上，你已经不再是任何人了。”
顾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到全身。他想起了那个梦——白色的空间，银灰色的袍子，模糊的影子，那个他听不懂但理解了意思的字。那是星核网络在呼唤他，还是在试图同化他？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他问。
宋明远看着他，目光坦诚而坚定：“因为我希望你做出和我当年不一样的选择。”
“什么选择？”
“不要成为核心。”宋明远说，“但同时，也不要让封印崩溃。我们需要找到第三条路——既不让‘蚀’毁灭一切，也不让星核网络继续吞噬更多的生命。”
“你有这条路吗？”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目前没有。但我有一些线索。那本册子的后半部分提到了一种可能性——在不成为核心的前提下，修复和加固封印的方法。我研究了很久，但还缺少几个关键的信息碎片。我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已经走到了比我当年更远的地方。”宋明远说，“你手里有九颗核心，你穿过了第一道门，你得到了那面铜镜。你的进度比我当年快了太多。如果我们联手，也许能找到那条第三条路。”
顾淮沉默了。宋明远的话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难以完全消化。他需要时间来思考，来判断宋明远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当然。”宋明远点了点头，“但我提醒你一句——你只有三天。三天后，如果你不来赴约，我的手下会继续追捕你。这不是威胁，而是规则。我不能让九颗核心落入那些真正想要利用它们的人手中。”
顾淮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那个拦截我的人，是你派去的？”
“是我。”宋明远承认，“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值得合作的人。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
顾淮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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