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暗金色飞船后的第七天，顾淮开始注意到周围星域的变化。
起初是很细微的差异——恒星的颜色比正常偏红一些，星际尘埃的密度比银河系内部低得多，背景星光的分布也不再是熟悉的均匀散布，而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聚集模式，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无形中将它们推挤到一起。他说不清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他正在接近某个界限。
第十天，导航系统开始出现间歇性的紊乱。仪表盘上的读数时而正常，时而跳到完全不合理的数据，然后又突然恢复正常。他检查了所有设备，没有发现任何故障，但紊乱仍在持续，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到第十二天的时候，导航系统彻底失灵了——屏幕上只剩下雪花状的噪点，所有的定位数据都变成了乱码。
他关掉了导航系统，依靠目视和那套古老的航线网络图继续前进。没有了电子设备的辅助，航行变得极其缓慢和艰难。他需要不断地比对星图中的恒星位置和自己的实际方位，手动校正航向，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十五天，他看到了那道墙。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某种光学幻觉——在深空中航行太久，人的视觉会产生各种奇怪的错觉。但那个东西没有消失，反而随着距离的接近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一道横亘在星穹中的、几乎透明但又能被肉眼捕捉到的屏障，像是水面上的油膜，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彩色光泽。它无边无际，向上看不到顶，向下看不到底，左右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仿佛将整个宇宙一分为二。
他降低了速度，操控着雪缓缓靠近那道屏障。在距离它大约一千公里的位置，他停了下来，启动了一切可用的探测设备，对这道屏障进行分析。分析结果显示，它是一种能量场——极其稳定、极其均匀、覆盖范围极其广阔的能量场。它的能量密度不高，但结构极其复杂，涉及到多种他从未见过的物理参数。
他不知道这道屏障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建造了它，更不知道穿过它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知道，那片被标注为“未知区域”的星域就在这道屏障的另一侧。想要到达起源之地，就必须穿过它。
他坐在驾驶舱中，望着那道横亘在星穹中的彩色屏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动了引擎的节流阀，操控着雪缓缓地向屏障驶去。
在接触屏障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震动——不是雪本身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空间本身的震颤。舷窗外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彩色条纹，像是被人用力揉搓过的画布。他的头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闪过无数杂乱的光影和色彩，耳中充斥着一种低沉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心跳的轰鸣声。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一切突然恢复了正常。
震动停止了，刺痛消失了，舷窗外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擦了擦汗，抬起头，望向舷窗外，然后愣住了。
他面前的星穹，和他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片都截然不同。
这里的恒星密度极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把撒在黑绒布上的钻石。星光的颜色也更多样——不仅有常见的白色和黄色，还有大量的蓝色、红色、紫色甚至绿色，将整片星穹染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在这片绚烂的星光中，有一些巨大的、暗淡的结构若隐若现——不是星云，不是星系，而是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存在，像是沉睡在宇宙深处的巨兽的脊背。
他呆呆地望着这幅景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穿过了那道屏障，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他从未在任何星图或记录中见过的世界。
舟灵的声音在驾驶舱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类似于敬畏的情绪：“我们已经穿越了那道边界。导航系统仍然无法正常工作，但我检测到前方大约三个天文单位的位置存在一个稳定的能量信号——像是某种信标或导航灯塔。”
顾淮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沙哑：“朝那个信号前进。”
雪调整航向，朝着那个能量信号的方向驶去，驶入了这片未知而绚丽的星穹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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