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顾淮没有去找任何人商量，也没有去星落村通报他获得的信息。他像一个普通的农夫一样，每天早起浇菜、除草、施肥，午后坐在老槐树下乘凉，傍晚去顾玲家吃饭，回来早早躺下。沈渡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他浇菜时会对着同一垄地反复浇水直到水漫出来才回过神，劈柴时会把同一根木头劈成碎屑——但沈渡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地在他走神时接过水瓢或斧头，把他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第四天傍晚，顾淮坐在老槐树下，手中捏着那两枚旧铜钱，翻来覆去地转着。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望着远处周墟方向的山影，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朝着周墟的方向走去。
周墟和他上一次来时没有什么变化。废墟依然安静地卧在山坳中，被疯长的野草和藤蔓覆盖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骨架。他穿过废墟，走到那座被石板封住的凹槽前，蹲下来，伸手抚过那块朴素的石板。石板下，那颗金色的光珠依然在沉睡，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脉动。
他在石板前坐了下来。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轻声问道，像是在问那颗光珠，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动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周墟。
第五天，他去了星落村。
他将那枚淡金色晶体中储存的信息，完整地告诉了曦。曦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颗信标核心——在你的手上？”
“不在我手上。”顾淮说，“但它所在的位置，我知道。”
曦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它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那片正在茁壮成长的玉米地，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我打算暂时不动它。”
曦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它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谨慎是对的。”
顾淮在星落村待了一个下午，帮村民修了修村口那段被雨水冲坏的路面，又和砺一起给试验田搭了几排豆角架。天色渐暗时，他洗了手，准备告辞返回祖地。曦送他到村口，在他翻身上马之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那颗信标核心——它选择了你。”
顾淮勒住马缰，回头看着曦。
“璨文明的记录中提过，信标核心有自己的意志。”曦说，“它不是一件可以被随意使用的工具。它会选择它认为合适的人。它选择了你——不是因为你是引者，不是因为你是玄氏的舟师，而是因为它认为你值得托付。”
它顿了顿，看着顾淮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不要辜负它的选择。”
顾淮没有回答。他在马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沿着土路向南驰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和草木的气息。他握着马缰，望着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心中反复回响着曦说的那句话——“它选择了你。”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选择。但他知道，他会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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