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一个深夜，顾淮被一阵异常的震动惊醒。
不是地动，不是雷声，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极低频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层深处移动。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戛然而止，四周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宁静。
他披衣出门，站在空地上，环顾四周。月色明朗，星光灿烂，祖地一切如常——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叶，菜地上的幼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绿色，远处的山影安静地伏在地平线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他回到草棚中，点亮油灯，将那枚传承晶石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出去，尝试着感知周围环境中是否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这是他从玄氏传承中学到的一种技巧——用意识去感知环境中细微的能量变化，类似于维拉教他的空间感知能力的进阶版。
起初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但当他将感知范围扩展到祖地外围的山脊线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动——不是自然界的能量流动，而是某种人为的、带有明确意图的信号。信号的来源方向是西北——凉州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他将昨晚的发现告诉了沈渡。沈渡听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然后说：“凉州那边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燕前辈上次来信也只是说译学会进展顺利，没有提到任何异常。”
“信号很微弱，而且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大部分能量。”顾淮说，“如果不是我用传承晶石中的方法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凉州。”
当天下午，他决定去一趟凉州。沈渡留守祖地，他独自一人骑着燕鹤鸣上次留下的那匹老马，沿着土路向西北方向出发。以马的脚程，从祖地到凉州大约需要四天时间。他日夜兼程，在第三天傍晚赶到了凉州城外。
凉州城看起来一切正常——城门按时关闭，街上行人来往，商铺灯火通明，夜市的热闹声隔着城墙都能听到。他牵着马进城，直奔燕府。
燕鹤鸣正在书房中看书，看到顾淮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站起身来：“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顾淮开门见山地说，“三天前的晚上，我在祖地感知到西北方向有异常的能量信号。方向和距离——都指向凉州。”
燕鹤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写信告诉你。”
“什么事？”
“三天前的晚上，译学会的一名算师在城外的农田中发现了一块石头。”燕鹤鸣走到书桌旁，从抽屉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石块，放在桌面上，“和上次送到祖地的那块黑色石板——材质一模一样。”
顾淮走上前去，低头看着那块漆黑的石块。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或符号，和上次那块石板如出一辙。他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石块的表面——入手冰凉，质地致密，重量远超同等体积的普通石头。
就在这时，石块表面忽然浮现出一层暗蓝色的荧光，荧光流动汇聚，在石块表面勾勒出一行文字——和上次那块石板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三天后，凉州以北三十里，有客来访。望引者携舟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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