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在祖地住了下来。
最初的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埋头翻看那几本带来的古籍,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一些顾淮看不太懂的符号和数据。偶尔他会出门,在祖地周围转一转,有时走到周墟那边去,傍晚才回来,带着一身尘土和一肚子新的观察结果。
“周墟那口井的水位又涨了。”一天晚饭时,沈渡端着碗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日常琐事,但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比上次我去看的时候又涨了大约两寸。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两个月,那口井就能恢复正常的出水量。”
“好事。”顾淮说。
“确实是好事。”沈渡扒了一口饭,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接着说,“但我更关心的是,这水是从哪里来的。周墟地下我探查过,没有发现地下河的痕迹。这水要么是从更深层的地壳裂隙中渗透上来的,要么——就是凭空生成的。”
“你觉得是后者?”
“我没有证据,只是一种直觉。”沈渡放下碗,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你看,周墟的地理位置并不在丰水带上,周围也没有大型水源。一口干涸了三百年的古井突然重新出水,而且水位持续上升,这不可能是偶然的。”
他抬起头,看着顾淮:“我觉得,这和天门开启有关。”
顾淮没有反驳。他自己也观察到了类似的现象——祖地周围的植被比往年更加茂盛,一些往年开花很晚的植物今年提前了将近半个月绽放,甚至连菜地里那些青菜的长势都比去年好了不少。这些变化单独来看都不算显著,但放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幅耐人寻味的图景。
四月下旬的一天,祖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刀,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他出现在祖地外围的土路上时,顾淮正在菜地里浇水,沈渡在小木屋中看书。顾淮放下水桶,看着那个人沿着土路走过来,在篱笆外面停住了脚步。
那人隔着篱笆,目光在顾淮和旁边那间小木屋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而有力:“请问,哪位是顾淮先生?”
“我是。”顾淮走到篱笆前,“你是?”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铁质的令牌,隔着篱笆递了过来。顾淮接过来看了一眼——令牌的材质和做工都很普通,但上面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标志:一座山峰的形状,山峰上方有一轮弯月。
“我叫燕北。”那人说,“从西北凉州府来。我家主人想请顾先生去一趟凉州,有要事相商。”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几个字:“凉州燕氏。”他将令牌递还给燕北,开口问道:“你家主人找我有什么事?”
“具体的事,主人没有明说。”燕北的语气不卑不亢,“但主人交代了一句话——他说,他知道九曜的事情,也知道顾先生在天门开启中扮演的角色。他希望和顾先生当面谈一谈。”
顾淮沉默了片刻。他转头看了一眼小木屋的方向——沈渡已经站在了门口,正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警惕之间。
他转回头,对燕北说:“我需要考虑一下。你先在镇上住一晚,明天我给你答复。”
燕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转身沿着来路走了。
等他走远之后,沈渡从小木屋中走出来,走到顾淮身边,看着燕北消失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凉州燕氏,我听说过。西北最大的武道世家,据说传承了数百年,势力遍布凉州、肃州、甘州三地。他们家怎么会知道你的事?”
“我也想知道。”顾淮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刻着山峰和弯月的令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着西北方向的天空,若有所思。
“你觉得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沈渡问。
“不知道。”顾淮将令牌收进口袋,“但既然他能找到我,说明他掌握的信息不比我们少。去见一见,也许能知道更多。”
“你决定去了?”
“嗯。”顾淮点了点头,“明天给他答复。后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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