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燃燃还蹲在空地上，没有去回音崖，也没有烘草药，就那么静静地蹲着。
身上的火比平时暗了些。
林宇坐在诊所门口，小满趴在他肩膀上，小脑袋转来转去，最后看向燃燃。
“你害怕吗？”小满飞过去，落在离燃燃不远的石头上，仰着头问。
“有一点。”燃燃说，火又暗了暗。
“怕什么？”
“怕飞不到。怕飞到了找不到家。怕找到了，它们不在。”燃燃的声音很轻。
“还有呢？”小满穷追不舍。
燃燃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怕回不来。”
小满从石头上飞起来，凑近了些：“那你就别飞太远。”
燃燃看着它，笑了笑：“火山很远，不飞远到不了。”
“那你飞近一点。”小满固执地说。
“……飞近一点到不了。”
“那你飞到了就赶紧回来！”小满的声音很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燃燃看着小满亮晶晶的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它小小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轻了些。
“好。”它说，语气很笃定：“飞到了就赶紧回来。”
林宇坐在门口，听着它们的对话，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或许，燃燃此刻最需要的……不用想太多，去了，就回来。
天黑了，燃燃还蹲在空地上，林宇回了诊所，小满也跟着进去了。
空地上只剩下它一个，身上的火在夜色里安静地燃烧着。
它望着西北方向的天空，星星很密，风从那边吹过来，暖暖的。
不是火烤的那种烫，是从心里慢慢冒出来的暖。
林宇说，往家飞的风，是暖的。
它确实感觉到了。
燃燃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像是在把这股暖意吸进心里。
“明天。”它对自己说，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而坚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燃燃蹲在诊所门口的空地上了，它没怎么睡，身上的火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林宇来到诊所，一眼就看见它孤零零的身影，轻声问：“没睡？”
“睡了，一小会儿。”燃燃抬起头。
小满揉着眼睛，落在燃燃旁边：“燃燃要走了吗？”
“嗯。”燃燃应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小满仰着头，语气里没有哭腔，只有纯粹的好奇。
燃燃愣了一下，翅膀微微收紧：“不知道。”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会回来的。”
小满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那我等你。”
林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晨雾里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润，安静，能听见远处溪水的流淌声。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王大海喘着粗气跑来了。
圆滚滚的身子把草叶上的露水都震落了：“赶上了赶上了！”
它把一罐蜂蜜放在燃燃面前，罐子上牢牢绑着一根细藤蔓，刚好能挂在脖子上。
“路上吃。”王大海的声音还有点喘：“你烤过的，香得很！”
燃燃看着那罐蜂蜜：“谢谢。”
“谢啥！”王大海摆摆手，又忍不住叮嘱：“别飞得太急，蜂蜜够你吃好几天！”
跳跳紧跟着蹦了过来，嘴里叼着一小撮荧光草，草叶上还沾着泥土。
它把草放在蜂蜜罐旁边。
“晚上照着路！”跳跳理了理胡子，得意地说：“这草亮得很，比星星还靠谱，别飞偏了！”
阿刺和绒绒也来了，阿刺怀里抱着两颗橡果，之前送过一颗给燃燃。
它把其中一颗轻轻放在燃燃面前，爪子微微发抖：“这颗给你。”
“嗯。路上吃。”
绒绒从阿刺身后探出头：“你吃完把壳带回来。”
“……壳？”燃燃有点疑惑。
“嗯。我要收藏。”绒绒的表情严肃，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放在我的小匣子里……”
燃燃看着它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火都亮了些：“好。”
阿呼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离开。
燃燃转过头看它，阿呼也看着燃燃，耳朵微微动了动：“你……早点回来。”
阿呼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好。”燃燃应着。
雨蛙举着一片干荷叶走过来，荷叶被卷成了一个小小的筒。
“这个给你。”它把荷叶筒递给燃燃：“能吹响，想森林的时候就吹吹，风会把声音带过来的。”
燃燃用翅膀小心地接过荷叶卷，轻轻夹在羽毛里：“谢谢。”
闪闪从空中飞下来，落在燃燃旁边，光一闪一闪的：“你答应过我的。”
“嗯。明天晚上还来陪你说话。”燃燃说。
“但你要走了。”闪闪的光暗了暗。
“我会回来的。”燃燃看着它，语气很笃定。
闪闪的光猛地亮了一下：“那说好了。”
“说好了。”
这时，钱钱医生从诊所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小片树皮。
这是一幅画，林宇昨晚画的。
画上是燃燃蹲在回音崖上，身上的火在夜风里往一边倒，远处有只蓝色的蝴蝶风筝在天上飘……
画里的火还在轻轻晃动。
“带着。”钱钱医生把树皮递给燃燃，蝉蜕眼镜后的目光柔和。
燃燃看着画，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林宇画的？”
“嗯。”钱钱说：“昨晚画到半夜！”
燃燃用翅膀接过树皮，小心地夹在羽毛底下：“谢谢。”
钱钱医生看着它，慢慢说：“飞累了就歇歇，风变了就等等，迷路了就问。”
“问谁？”
“问风，问云，问路过的鸟。”钱钱医生的声音很轻。
燃燃看着钱钱医生，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林宇一直站在门口，这时才走了过来。
“路上小心。”林宇说。
“嗯。”
“飞到了就赶紧回来。”
燃燃看着他，忽然笑了，火在晨光里跳了跳：“好。”
它站起身，把所有的礼物都仔细收好。
森林的动物们给燃燃准备了耐火的行囊。
它最后看了看周围的动物们：王大海、跳跳、阿刺、绒绒、阿呼、雨蛙、闪闪、钱钱医生、林宇、小满……
每一张脸都记在了心里。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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