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抵达地下车库,上午十二点的光线被隔绝在楼宇之外,只剩冷白顶灯漫过空旷车道,映出地面细长的防滑纹理。
师棠身姿挺拔,步履轻缓却自带分寸,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车库间荡开轻微回音。她抬手理了理耳侧碎发,指尖轻按车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应声亮起双闪,低调沉稳,不张扬却气场十足,静静停在车位之间,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车牌和车位号,确认无误,才拉开车门。动作优雅从容,没有半分匆忙,先稳稳坐进驾驶座,再伸手关上车门。车门轻阖,发出一声沉闷的落锁声,将车库的清冷与喧嚣一并隔绝在外。
车内安静了一瞬。她调整座椅角度,系好安全带,指尖在方向盘上短暂停留,才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后视镜里,冷白灯光逐渐退远,车子汇入车库出口的车流,一头扎进正午的北京。
正值五月的北京,天空明净澄澈,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暖融融的,落在她手背上。车子驶过长安街,路过一片又一片熟悉的街景,她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只有偶尔等红灯的间隙,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向窗外,掠过那些高楼与梧桐,掠过年少时曾无数次穿行过的方向,又很快收回。
抵达律所为她安排的高端小区,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泊入指定车位。她熄了火,静坐片刻,才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向电梯厅。电梯门合拢,轿厢平稳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待电梯门再度打开,整面落地玻璃墙撞进眼里——傍晚的光线被高层建筑过滤得柔和,城市天际线在远处铺展,繁华与静谧在此交界。
她走到房门前,按下密码,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房门随即弹开。
一眼便看见玄关处摆放着一双崭新的软底拖鞋,素净的颜色,样式妥帖,显然是行政人员提前准备的。她弯身换上拖鞋,踩在柔软鞋面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紧绷了一整天的肩颈也随之松缓下来。
她缓步扫视房间。
客厅宽敞得近乎空旷,极简风格的家具线条利落,深色木饰面沉稳内敛,透着一股克制的质感。落地窗旁摆着一张单人沙发,角度恰好看得见窗外远景——显然是律所行政特意安排的,方便她随时加班、看案卷,累了便靠在窗边小憩。厨房一应俱全,崭新的厨具静静陈列,却未必有开火的机会。对于她这样的工作节奏而言,这套公寓里利用率最高的,大约只有那张大床和窗边那张单人沙发。
高级合伙人的头衔,配得上这样体面的公寓。她提着行李箱走进卧室,简单整理衣物,挂进衣柜,将几件常穿的职业套装与休闲裙装分门别类收好。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光斑。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她并不打算吃饭,也没有多少胃口。连日奔波、航班延误,身体比意识更快感受到了疲惫。她走进浴室,调好水温,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肩颈,洗去一身风尘与倦意。她决定好好睡一觉,把连日欠缺的睡眠补回来。至于美食,等晚上和叶嘉珩吃饭的时候,再好好补补也来得及。
她这种工作,三餐不继是常态,早已习惯。
关水擦干,她裹着浴袍走到床边,拉好窗帘,躺进柔软被褥里。脑子里短暂过了一遍周日晚宴的名单,又过了一遍明天需要熟悉的工作,才渐渐放松下来,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师棠被闹钟吵醒。她伸手按掉铃声,翻身坐起,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午后的光线柔和了些,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来临前透出几分慵懒。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床洗漱,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熟悉的名字,她接起电话,叶嘉珩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晚上在怡和园吃饭,地理位置我发你手机上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怡和园。她听到这三个字,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叶嘉珩对她真是大方,不愧是发小。那家馆子她记得,环境雅致,菜做得地道,在北京老饕里颇有口碑,订位也向来不易,他却早早安排妥当。
她点开信息看了一眼导航,说:“不用。我发现我们距离怡和园完全相反,它正好介于我们两者之间,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那好,晚上六点见。”
“我是肯定能准时到的。”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促狭,“至于你——今天应该在公司加班吧?到时候能准时到?”
叶嘉珩在IT行业,加班是常态,她自然清楚。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可以的。”
挂了电话,师棠坐在床边片刻,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今时不同往日了,叶嘉珩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站在田埂边怯生生的小男孩,他从普通程序员一路做到如今的华大首席技术官,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而她自己,也从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律师,成长为科盈最年轻的女性高级合伙人。
他们都在各自的赛道上,走得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好。
她起床洗漱,看看时间已将近五点半。简单化了个妆——她向来不喜浓妆,只以清透淡妆衬出五官原本的精致。五月的北京,虽然午间温度较高,但昼夜温差大,早晚仍有凉意,她便多带了一件披肩备着。
站在穿衣镜前,她想起一件颇为巧合的事:七年前离开北京,是五月;七年后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还是五月。同一个季节,不同的心境。当年是背着课本赶早八的法学系学生,如今是独当一面、手握案卷的高级合伙人。时光在流转,她也在成长。
师棠身形高挑,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件简洁的白色短袖连衣裙。衣领处点缀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腻;裙摆垂落得利落又温柔,不多一分累赘,恰好勾勒出轻盈流畅的线条,行走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灵动。
她踩上一双五厘米的细高跟,不张扬、不凌厉,只轻轻将身姿拔得更为挺拔,肩颈线条也随之舒展。肩头随意搭着一条柔粉色披肩,像落了一抹浅淡的霞光,与纯白裙装相映,柔和得恰到好处。
一头乌黑的长发因为盘了一天,散下来后带着微微的卷,发丝自然披散,顺着肩线垂落,慵懒又温柔。脸上是精致却不浓重的妆容,眉眼干净,唇色温润,既不显刻意,又将五官衬得愈发明艳动人。她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披肩与发丝,才拿起手包出门。
初夏的晚风迎面拂来,带着暖意与凉意交织的温度。她驱车穿行在傍晚的北京街头,路灯次第亮起,暮色一点点漫上来,整座城市被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师棠抵达怡和园的时候,叶嘉珩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了。
包厢门被推开的一瞬,暖黄灯光漫过门框,倾泻在她身上。叶嘉珩抬眼望过去的刹那,仿佛看见了六岁时的那个小女孩——那顶宽檐草编帽,那条白裙子,那双清透的深棕眼眸,与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在这一刻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她的发尾带着慵懒的弧度,顺着肩线轻轻垂落,随风微动时,便添了几分灵动。灯光落在她卷发与柔粉披肩之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安静站在那里,便像一幅恰到好处的画,清丽温婉,又自带不容忽视的亮眼气质。
“虽然我知道你有钱,但就我们两个人,用不到包厢吧。”师棠打趣,语气是熟稔多年的随意。
叶嘉珩笑笑,没有回答,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师棠将披肩取下,放在旁边一张椅子上,顺道将手提包也一并放上去,落座。
“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她抬眼,弯了弯唇角,“你今天也很帅气。”
叶嘉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他长得很是英俊挺拔,一百八十的身高,再加上俊朗清隽的外形,肩宽腿长,气质沉稳。以他现在的外形条件,去参加亚洲先生,大约也能拿个前三。这些年打拼沉淀下来的气场,让他在温润之外,又多了一份从容笃定。
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适时将菜单递上来。
师棠翻开菜单,毫不客气地一连点了几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哦,对了,这个也要。还要一份这个,这个也要吧。”
中午没吃饭,这会儿已经饿得很了,点菜便格外干脆。点完,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酒就不要了,我们都开车。”
叶嘉珩看着菜单,自己却一道菜都没点,只含笑看她点完这一通,温声问:“够了吗?”
“不够到时候再点。”
叶嘉珩笑着合上自己面前的菜单,转向服务员,语气平和:“就按她点的上吧。”
服务员退出包厢,包厢安静下来。叶嘉珩亲手给师棠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住哪里?”
“盈江家园。”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距离你住的地方好像也不是很远?”
“嗯,挺近的。”叶嘉珩点了点头。他此前也一直在上海,比师棠早半年调来北京任职,住的是公司提供的公寓,两家小区恰好离得不远。
提到这个,他笑了笑:“半年前我来北京之前,还特地打电话让你请我吃饭庆祝一下。这回你来了,该轮到我尽地主之谊了。”
“所以你就挑了怡和园?”师棠挑眉,“这一顿饭可够我请你好几顿了。”
叶嘉珩只是笑,没有接话,眼底是多年积淀下来的、无需言说的妥帖。
很快,她点的菜便陆续上齐。暖黄灯光漫过原木餐桌,餐具轻碰的声响细碎温和,食物的热气袅袅升腾,包厢里弥漫开一阵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师棠看着桌上满满一桌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点得尽兴,竟点了八道菜。两个人都吃不完这么多,她一时有些面露难色。
“没关系。”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叶嘉珩十分温柔地说,“吃不完打包回去吃。”
光盘行动靠大家。师棠朝他笑了笑,双手合十轻拍:“那我开动啦。”
这一顿饭吃得松弛又自在。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铺开,又绕回各自这半年的近况。师棠抬眼看向叶嘉珩,问出一直想确认的问题:“你这次来北京,会待多久?”
叶嘉珩放下筷子,语气沉稳:“短期内应该不会回上海了。估计你回上海的时候,我还能为你践行一下。”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到时候我再请你吃饭。”
“那你是打算一直在北京发展?”
“到时候再说吧。”他没有把话说死,语气里带着从容的余裕。
朋友相聚,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半年未见,师棠和叶嘉珩简单聊了聊这半年的情况,从各自的工作,到生活里的琐碎。叶嘉珩还替叶母带了话,说很久没见到师棠,有些想她。
提到叶母,师棠心底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她其实也很想念叶母。
记忆回溯到许多年前那个初春的午后。师爸爸带着师母和师棠一家三口上门拜访叶家,叶母第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师棠,就喜欢得不得了,也顾不得先前叶爸爸交代过的“不要随意让拜访的人进来”的嘱托。
那时叶爸爸刚刚调任新单位当***,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他为官清廉,一向对这类拜访婉言谢绝,不愿多生事端。可眼下,对方已经被自家儿子迎进门来,夫人又这样喜欢这个小女孩,他也不好拂了面子。看清来人并无贵重来意后,叶爸爸立刻笑着伸手与师爸爸握手,语气温和:“师工,快,这边坐。”
客厅整洁雅致,处处透着体面。师爸爸只提了一些师母老家带来的特产茶叶和零食,并不贵重——第一次拜访领导家里,最忌讳的便是带贵重东西,这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叔叔阿姨好。”小师棠今天穿了一件满是向日葵的白色短袖连衣裙,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乖乖站在父母身侧,声音甜甜的。
“你好。”叶母笑得眉眼弯弯,越看越喜欢。
众人刚落座,叶爸爸便亲自拿起茶盘上的白瓷茶壶,手腕微抬,沸水注入杯中,动作沉稳又自然,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刻意。水流细而稳,恰好斟至七分满,茶香缓缓散开。他依次将茶杯轻轻推到师爸爸和师妈妈面前,语气平和客气:“尝尝,普通的茶,别客气。”指尖干净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亲近,又不失身份。
师爸爸连忙欠身,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在桌面连点三下。动作利落又恭敬,是多年养成的礼数——既谢对方亲手倒茶的客气,也暗含着分寸与敬重。指尖轻叩桌面,声响细微,却比言语更显诚恳,不卑不亢。
“嘉珩,你带着妹妹去那边玩吧。”叶母说完,看了师母一眼,又问,“是妹妹吧?”
“师棠今年六岁。”师母答道。
“那是妹妹。嘉珩今年七岁,正好大一岁。”叶母含笑,目光慈爱地落在一旁玩耍的两个孩子身上。
“两个小孩子好像认识?”叶父好奇地看了一眼在角落玩得正好的叶嘉珩和师棠,顺手又往师爸爸茶杯里添了茶,也给另两个杯子续上。
“前几天,师棠回来说认识了一个新哥哥,可能说的就是嘉珩吧。”师母笑着说。
“你看,还是生女儿好。这臭小子回来,都没和我提过这事。”叶母穿着素雅得体,妆容清淡却十分精致,眉眼温和,自带几分温婉气度。她笑着嗔了一眼自家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满是宠溺,轻轻摇了摇头,看似抱怨,眼神里却全是放松的亲近。
一句话说得自然随意,瞬间冲淡了拜访的拘谨,既衬得场面柔和,又不显刻意,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自此以后,师棠便经常跑到叶家去玩。叶母十分喜欢师棠,师棠也十分喜欢叶母。那个家属院里温柔慈和的叶阿姨,会给她梳辫子、会给她留好吃的点心、会在她跑得满头大汗时替她擦汗的叶阿姨,始终是师棠记忆里最温暖的一笔。
时光悠长,那些童年相处的画面沉淀在记忆深处,成为两人之间牢固又柔软的情感纽带。
包厢里的灯光依旧暖黄。这一顿饭吃到尾声,桌上的菜大半被解决,剩下的也正如叶嘉珩所说,打包带走。两人又闲话片刻,时针缓缓走向晚上十点。
“我送你回去吧,都这么晚了。”叶嘉珩起身,再次询问。
虽然晚上两人都没有喝酒,而且北京的晚上十点依旧热闹非凡,照理来说,师棠一个人开车也很安全,但叶嘉珩还是习惯性地多问一句——多年养成的习惯,在她面前,他总会多考虑一分。
“不用不用,我自己想逛一逛。”师棠摆手,语气轻松,“好几年没来过这里了,我想开着车随便转转。”
叶嘉珩见她拒绝,也不勉强,只叮嘱一句:“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好。”
两人在怡和园门口告别。师棠坐进车里,将方才散下的头发利落盘起,向叶嘉珩挥了挥手,便启动车子,驶入夜色中的北京。
她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逛。如今的北京,和六年前相比有了很大差距——道路更宽,绿化更好,市政确实做了很多工作。虽然将近十一点,但路上依旧人山人海,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处处透着大都市不夜的喧嚣。
到处是高楼大厦,到处是明亮的灯火。师棠随着车流缓缓行驶,任由思绪随着窗外的景致轻轻飘浮。她沿着主干道开了一段,车子慢慢和车流分道扬镳,驶入一处寂静的地段——这里几乎没有什么行人经过,路灯稀落地亮着,四周安静下来,与方才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她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看了一眼手机卫星地图。感觉好像就是在这里,但又好像不大对。她降下车窗,想看看周边的环境确认位置。
就在这一瞬,一阵凉风突然从窗外涌了进来。穿着短袖连衣裙的师棠只觉一阵微凉,裸露的肩颈泛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她正想扭头去拿副驾驶座上的披肩——
嘭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震动了一下。
师棠心头一紧,猛地抬眼看向后视镜。果然,后面停着一辆车,车头正抵着她的车尾。停着也能被追尾,这是什么运气?她拧了拧眉,有些无奈。
方才开车时,她嫌高跟鞋束缚,便将鞋脱了放在脚边。此刻她右脚在下面划拉,寻找那只高跟鞋,半天也没找到。再次看向后视镜,发现后面那辆车已经有人下来,正朝她这边走来。
师棠打开车内顶灯,弯腰俯身,在驾驶座底下细细寻找那只被她脱掉的高跟鞋。
高跟鞋还没找到,便有人屈指敲了敲她的车窗,随即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平淡,辨不出情绪:“你不知道这里不能停车吗?”
师棠动作一顿,无奈地直起身,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伸手打开了车门。
她先伸出穿着高跟鞋的左脚,稳稳踩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扶着车门,借力站稳,然后让赤着的右脚轻轻踩在左脚背上——这样既不至于赤足落地,又站得稳当。她抬头看向来人,语气平静,一改方才在叶嘉珩面前的活泼松弛,恢复成那个克制冷静、面无表情的律师师棠:“对不起,我不知道。”
男人神色静了一瞬,眼底有一丝旁人无从察觉的波澜一闪而过。
面前的女人五官精致,脸颊在车内暖光与夜色的交叠下泛着一层淡绯,全身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盘起的头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下来,衬得眉眼愈发明艳动人,还有几缕调皮地搭在雪白的脖颈上。她倚在车边,身姿慵懒,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撩人。一只脚稳稳踩着细高跟,另一只赤足轻轻踩在另一只脚上,线条利落又柔软。晚风拂过,肩头的柔粉披肩顺着肩线缓缓滑落,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在昏黄光影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单脚而立的姿态并不狼狈,反而优雅中藏着几分随性的魅惑,美得安静又夺目。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又克制地收回。
见对方不说话,师棠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冷淡而公事公办:“报警吧,让警察来判断是谁的责任。”
“不用。”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追尾,应该是我全责。”
师棠皱了皱眉,坚持道:“是我违规停车。”
“但毕竟是我撞上来。”男人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所以你的修车费用,理应由我承担。”
“既然大家都有问题,那就各自负责各自的部分吧。告辞。”师棠说完,重新站直身体,转身向车里走去。
她坐回驾驶座,正准备伸手关门,却见男人在她身后屈膝蹲下,俯身从驾驶座底下,捞出那只方才一直找不到的细高跟女鞋。
皮质鞋面在车内柔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鞋跟纤细,上面点缀的几颗细钻微微闪烁。男人直起身,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纵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师棠微微垂眸,侧脸线条柔美,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抬起脚。
男人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足尖,细心地将那只高跟鞋套上她的脚,动作妥帖又温柔,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车内气氛安静,又莫名漫开一层暧昧的暖意。他低头为她穿鞋的模样温柔妥帖,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内敛截然不同——仿佛这一刻,所有克制的距离都被这个细小的动作悄然击穿。
师棠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怔住,指尖悄然收紧。夜风从敞开的车门外涌进来,拂过她微烫的脸颊。她抬眼,第一次认真看向蹲在车门边的这个男人。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又模糊。她总觉得,面前这人似乎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而男人替她穿好鞋,缓缓直起身,垂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某种复杂又隐忍的情绪,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夜里开车,当心些。”
话落,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一步一步,没入夜色深处。
师棠坐在车里,怔怔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脚踝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那只被穿好的高跟鞋,妥帖地包裹着她的脚,严丝合缝。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鞋,又抬眼望向夜色里那道逐渐消失的身影,心底没来由地掠过一丝异样的涟漪。
夜风依旧温柔。她合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这片寂静的街道。
后视镜里,那辆车的灯光渐渐远去,融进北京的夜色里,像从未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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