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禁地内，血池彻底沸腾。
一道道暗红血气从铁笼中被强行抽出，沿着地面阵纹汇入黑色丹炉。
被关押多年的修士接连发出惨叫。
有人本就只剩一口气，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头便无力垂了下去。
照丹古镜前，木长青双目通红。
“周平川！”
镜中的独臂男子已经听不见他的呼喊。
插在手腕上的血管不断鼓动，所剩不多的精血正被人丹母胎疯狂吞噬。
霍九炉冲到铁笼前，抬手抓住那根血管。
他刚要将其拔出，血管表面便亮起黑色火纹。
轰！
一团丹火顺着他的手掌炸开。
霍九炉闷哼后退，半条手臂瞬间焦黑。
“这些血管连着母丹。”
“强行拔出，里面的人也会死！”
韩道成站在问罪台上，脸上的笑容重新恢复平静。
仿佛禁地内那些痛苦挣扎的人，只是一批即将成熟的药材。
“霍师兄。”
“十七年过去，你还是不懂。”
“他们被关进禁地的那一天，就已经不算活人了。”
“能够成为人丹的一部分，是他们最后的价值。”
木长青猛地转身。
“三百多条人命，在你眼里只是一炉丹？”
韩道成淡淡看了他一眼。
“木长老修炼至今，服过多少妖丹？”
“杀过多少妖兽？”
“修士与妖兽，本就没有区别。”
“弱者成为强者的养料，这是天道。”
“放你娘的屁！”
裴狂提刀冲上问罪台。
刀锋带着刺耳破空声，直劈韩道成面门。
韩道成仅仅抬起两根手指。
赤色灵力化作锁链，瞬间缠住刀身。
裴狂双臂青筋暴起，却无法将长刀再向前推动半寸。
韩道成屈指一弹。
砰！
长刀脱手飞出。
裴狂也被震得倒退十余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刚刚突破聚气境，在凝元修士面前依旧没有多少反抗之力。
“带着几颗丹药，便以为能弥补境界差距？”
韩道成看向陆沉舟。
“沉舟，为师再教你最后一个道理。”
“外物终究只是外物。”
“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才不会背叛。”
陆沉舟握紧九曜丹令。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讽刺。”
韩道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下一刻，丹峰禁地的黑色丹炉猛然震动。
巨大丹胎表面的血管全部睁开，像是无数只猩红眼睛。
强大的吞噬力跨越照丹古镜，直接落在问罪台上。
陆沉舟体内的《万丹归炉诀》瞬间失控。
淡金灵力不断从丹田向外流失。
更可怕的是，问罪台上的其他修士也受到了影响。
修为稍弱之人脸色迅速苍白。
一缕缕血气从他们体内飘出，全部涌向铜镜。
“封住经脉！”
木长青急声提醒。
众人纷纷运转功法。
可人丹母胎已经养了十余年，又有玄阳宗阵法加持。
普通聚气修士根本无法抵挡。
楚玄霄站在韩道成身后，胸口九道火纹同时亮起。
他本以为韩道成会保护自己。
没想到那股吞噬之力出现后，他体内的九阳灵根反应最为剧烈。
火焰从毛孔中不断溢出。
一条条赤金根须在皮肤下浮现，像是要冲破他的身体，飞入照丹古镜。
“师尊！”
楚玄霄痛苦地跪倒在地。
“我的灵根……”
韩道成没有回头。
只是结出一道法印。
楚玄霄胸前的九阳火纹骤然撕裂。
鲜血喷涌而出。
一截赤金色灵根竟从伤口里缓缓钻了出来。
楚玄霄瞳孔剧烈收缩。
“师尊，你在做什么？”
“玄霄，忍一忍。”
韩道成语气温和。
“九阳灵根本就不属于你。”
“你替为师养了半个月，已经足够了。”
楚玄霄呆呆看着他的背影。
“你说过，等灵根彻底融合，我就是玄阳宗圣子。”
“以后整个宗门都是我的。”
韩道成轻轻叹气。
“这些话，你也信？”
一句话，让楚玄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
楚天雄猛地起身。
“韩道成！”
“你答应过，不会伤玄霄性命！”
韩道成终于转头看向他。
“楚宗主。”
“若非本座扶持，你真以为玄阳宗能有今日？”
“一个儿子而已。”
“等人丹成熟，你还会有更多。”
楚天雄脸色铁青。
四周观礼之人却已经彻底明白。
所谓的少宗主、圣子，不过是韩道成为人丹准备的另一味药。
楚玄霄费尽心机夺来的九阳灵根，从来就不属于他。
他只是替韩道成暂时保管。
“原来如此。”
楚玄霄低着头，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却变成了嘶哑哭声。
“陆沉舟。”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陆沉舟看着他胸前不断被抽离的九阳灵根。
“我提醒过你。”
祭丹殿内，他曾说过偷来的灵根不会属于任何人。
楚玄霄不信。
那时他以为自己赢了。
如今才明白，他与陆沉舟一样，都只是韩道成选中的丹材。
区别在于陆沉舟逃出了丹坑。
而他直到被再次剖开胸膛，才看清韩道成的真面目。
暗金文字在陆沉舟眼前迅速展开。
【检测到未完成人丹母胎。】
【直接吞噬：无需消耗进化点。】
【可获得大量修为，生魂将随丹胎一同消散。】
【净化丹胎：消耗进化点十万点。】
【剥离血怨，释放生魂，返还存活者本源。】
【保留灵药、妖丹及地火精华。】
【当前可借助九曜丹令与照丹古镜完成远程进化。】
十万进化点。
几乎是他目前所有积累。
若直接吞噬，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甚至可以立刻借助人丹母胎突破境界。
可那三百七十二道生魂，也会成为他的养料。
镜中，一名年幼女孩虚弱地趴在铁笼里。
她已经没有力气哭喊。
只是紧紧抱着旁边更小的男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不断涌来的黑色丹火。
陆沉舟忽然想起五年前。
妖兽冲来时，母亲也是这样将他护在怀里。
那时她身上全是血，却一直在对他说别怕。
陆沉舟握紧九曜丹令。
“净化。”
【消耗进化点十万点。】
【剩余进化点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七点。】
【开始净化人丹母胎。】
青色玉牌骤然升空。
九轮太阳纹一轮接一轮亮起。
照丹古镜中的画面被淡金光芒覆盖，一条条古老丹纹穿过镜面，降临丹峰禁地。
血池上方，霍九炉猛地抬头。
金色丹纹沿着石窟穹顶展开，最终形成一座巨大的九曜丹炉虚影。
“陆小子。”
他看着那座虚幻丹炉，咧嘴笑了一下。
“老夫就知道，你不会吃这种脏东西。”
韩道成脸色骤变。
“停下！”
他双手结印，试图重新控制人丹母胎。
暗红丹胎疯狂跳动。
黑色血管不断从炉中伸出，刺向九曜丹炉虚影。
可每一根血管接触淡金火焰，都会迅速燃烧。
凄厉哭喊从丹胎内部传出。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数百道被困多年的生魂，同时发出的哀鸣。
金色火焰沿着血管一路蔓延。
血池中的怨气被一点点焚尽。
那些已经死去多年的生魂，陆续从丹胎中脱离。
模糊人影漂浮在石窟上方。
有老人，有青年，也有尚未长大的孩子。
他们有些已经忘记自己是谁。
有些仍本能地望向铁笼中的亲人。
木长青在镜外看见一道熟悉身影，嘴唇微微颤抖。
那是他失踪二十年的亲传弟子。
当年对方下山历练，再也没有回来。
玄阳宗送去一具被妖兽撕碎的尸体。
木长青为此自责多年。
如今才知道，尸体是假的。
弟子被关在禁地，用整整二十年养了一颗人丹。
那道生魂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喊。
隔着照丹古镜，向他行了最后一礼。
随后化作一缕白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木长青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苍老面颊无声滑落。
下一刻，他猛地睁眼。
三品丹师的神识化作长针，狠狠刺向韩道成。
“畜生！”
韩道成抬袖抵挡。
神识碰撞令整座问罪台剧烈震动。
青木宗弟子也在同一时间拔剑。
商盟、散修盟以及其他发现失踪门人在禁地中的势力，纷纷向玄阳宗弟子出手。
广场彻底陷入混战。
楚天雄还想控制护山阵，却发现原本听从宗主令调动的阵法，正被九曜丹令一点点夺走控制。
孙九钱躲在石柱后面，迅速催动留影石。
“拍清楚！”
“尤其是楚天雄和韩道成，一个都别漏！”
两名执法弟子冲向他。
裴狂从侧面杀出。
长刀横扫。
两人当场被劈飞出去。
“胖子，躲远点。”
“我已经躲得够远了！”
“再远就下山了！”
问罪台中央，陆沉舟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九曜丹令上。
净化人丹母胎的消耗比系统提示更加剧烈。
虽然没有继续扣除进化点，可丹胎的反抗依旧顺着古镜传来。
每焚毁一道血怨，他的神识便像被刀割一次。
鲜血从鼻腔流下。
视线也开始模糊。
韩道成看准机会，一掌震退木长青。
凝元境灵力凝成赤色长矛，直取陆沉舟心口。
“没有这块丹令。”
“你什么都不是！”
赤色长矛破空而来。
陆沉舟无法分神躲避。
裴狂想要回援，却被三名丹峰长老死死缠住。
眼看长矛距离陆沉舟只剩不到一丈，一道人影忽然挡在前方。
赤色灵力贯穿胸膛。
温热鲜血溅在陆沉舟脸上。
楚玄霄低头看着穿透身体的长矛，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韩道成也怔了一瞬。
“你敢挡我？”
楚玄霄胸口的九阳灵根仍在被人丹母胎拉扯。
他却死死抓住那截赤金根须，猛地向外一扯。
噗嗤！
尚未完全融合的九阳灵根，被他亲手从胸膛中拔了出来。
剧烈疼痛让他浑身颤抖。
他却笑了。
“你不是想要吗？”
“我偏不给你。”
楚玄霄将染血灵根扔向陆沉舟。
“还你。”
赤金灵根落在问罪台上。
与陆沉舟近在咫尺。
系统文字立刻浮现。
【检测到原生九阳灵根。】
【与宿主血脉完全契合。】
【是否重新融合？】
陆沉舟只看了一眼。
“不融合。”
他抬剑斩下。
剑锋落在九阳灵根上。
咔嚓！
那截被所有人争夺、害死无数人的九阳灵根，从中断成两截。
淡金丹火随之升起。
赤金根须在火焰中迅速燃烧，化为最纯粹的灵力，全部涌入照丹古镜。
九曜丹炉虚影猛然凝实。
丹峰禁地内，最后一层黑色血怨轰然崩碎。
所有连接铁笼的血管同时断裂。
被抽走的本源倒流而回，重新没入那些尚且活着的修士体内。
巨大人丹母胎也开始缩小。
半人高。
头颅大小。
最终化成一颗拳头大的金白色丹胎，静静悬浮在黑色丹炉上方。
【人丹母胎净化完成。】
【生魂已释放。】
【存活者本源已返还。】
【当前丹胎仅剩灵药、妖丹及地火精华。】
【吞噬后，可满足九曜丹令第二重开启条件。】
霍九炉一跃踏上黑色丹炉。
伸手抓住金白丹胎。
石窟深处却在这时传来一声沉闷轰响。
一座隐藏石门缓缓开启。
石门后方，站着十二名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修士。
他们没有呼吸。
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丹纹。
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聚气九重的气息。
霍九炉脸上的笑意消失。
“丹尸。”
问罪台上，韩道成擦去嘴角血迹。
他与人丹母胎心神相连。
丹胎被净化，他也遭受了不轻的反噬。
可看见镜中出现的十二具丹尸后，他再次笑了起来。
“霍师兄。”
“你真以为禁地里，只有一颗人丹？”
十二具丹尸同时睁眼。
眼眶之中，没有瞳孔。
只有燃烧的黑色丹火。
韩道成望向陆沉舟，声音森冷。
“丹胎归你。”
“可霍九炉和禁地里那些人。”
“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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