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把信纸塞入袖中,推窗翻身出去。
翻出去的一瞬间,身后书房的灯亮了,沈崇山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他没追出来。
一个在司礼监面前当了十五年棋子的人,不会在深夜追一个闯入者——因为追出去,就意味着暴露。
沈青鸾赌的就是这一点。
她跑到巷口,刚要拐弯——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别动。"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带着药香。
是萧珩的暗卫。
她被架进一辆马车。萧珩靠在车壁上,披着玄狐大氅。月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白得像鬼。
"沈青鸾。"
"你找死?"
沈青鸾坐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王爷跟踪臣妾?"
"本王是来救你的。"
"王爷的'救',就是蹲在巷子里看戏?"
"沈崇山的书房有十二道机关。"萧珩的声音没有起伏, "窗台下的压力板,书架后的绊丝,门框内侧的暗铃——你踩了第三道。"
他伸出三根手指。
"再过半刻,整个院子的铃铛都会响。到时候你解释什么?靖安王妃深夜翻窗入父书房?"
沈青鸾沉默了。
她算漏了。
萧珩摊开掌心。
掌心放着一枚耳坠。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耳。
翻窗时,这只耳坠挂在了窗框上。她没察觉。
"这个耳坠,遗落在靖安王妃不该出现的地方。你打算怎么解释?"
"王爷倒是细心。"
"暗卫比你更细心。"
"那王爷为何不直接出声?"
"等你踩到第五道机关再出声,你就死在铃铛阵里了。"
沈青鸾:"……"
"本王费了很大功夫才让你嫁给本王。"萧珩看着她,"死在我婚前第七天,不好交代。"
"耳坠还我。"
萧珩没给。
他反而从袖中取出另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墨色麒麟玉佩。
他们的信物。
"你看看这个。"
沈青鸾接过玉佩,翻到背面,凑到灯下。
玉佩背面镀着一层极薄的粉末,银白色,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她闻了闻。
手指猛地收紧。
"断肠草。"
"嗯。"萧珩的声音很平,"这枚玉佩常年贴着本王的皮肤。体内的毒气从毛孔渗出,日积月累,渗进了玉质里。这枚玉佩本身——已经是一个毒源。"
"所以臣妾每次碰这枚玉佩,都在沾毒?"
"嗯。"
"王爷是故意的?"
"不是。"他顿了一下,"本王不知道。"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萧珩极少承认自己"不知道"。
沈青鸾把玉佩还给他。
"断肠草渗入玉质后会变性。"她说,"纯的断肠草是慢性毒,发作慢,但能控制。渗入玉质后受体温催化,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杀人,但会让人产生依赖。"
"依赖?"
"离开这枚玉佩超过三天,王爷会手抖,心悸,出冷汗。症状和断肠草发作一模一样——但实际上不是毒在发作,是身体在渴望玉佩里变性的毒素残留。"
她看着他:"王爷,这枚玉佩——快变成你的蛊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不仅在本王体内下了毒,还在本王身边埋了一根钉子。这枚玉佩——"
两个人对视。
羊角灯晃了一下。
"今晚去书房,"沈青鸾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就是找这个。"
萧珩接过信。
他的目光落在封面图腾上的那一刻——
眸色骤变。
不是震惊。
是认出。
"这个图案……"他的手指按在麒麟踏火的印章上, "和本王母妃遗物中的玉佩纹样,一模一样。"
"本王母妃德妃,"萧珩的声音沉下去,"病逝前收到的最后一封信,落款就是这个图腾。二十年了——本王一直在找第二枚盖着这个印的东西。"
他抬头看她。
"苏家满门抄斩,官方罪名是私藏禁书《凤凰针法》。但执行者不是刑部——"
"是司礼监。"沈青鸾说。
萧珩一顿:"你怎么知道?"
"信上写的。'曹公已定,三日后动手。你只管明早去司礼监领命。'"
曹公。
曹全忠。
司礼监掌印太监。
"曹全忠是司礼监的人。"他说,"但司礼监不是一个太监能调动的——背后还有人。"
"谁?"
"不知道。但能让司礼监执行灭门令的,品级不会低于——"
他没说完。
马车拐进靖安王府的巷子。车夫在外面轻声说:"王爷,到了。"
萧珩没动。
他看着沈青鸾,目光比刚才深了一层。
"你今晚差点死了。"
"臣妾没死。"
"下次不会这么运气好。"
"那就不要有下次。"沈青鸾站起身,推开车帘,回头看了他一眼,"王爷,臣妾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
"帮臣妾查一查,十年前,司礼监接的灭门令,是谁批的。"
"本王查了二十年,"他说,"没查到。"
"那臣妾帮王爷一起查。"
她跳下马车,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脚底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没低头看。
"王爷给臣妾一年。臣妾给王爷——一条命。"
萧珩坐在车里,看着她赤脚站在月光下的背影。
"……疯子。"
沈青鸾没回头。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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