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濯重重叹口气，俯身去扶她：“此行，便是想带你回去送母亲最后一程的。”
听到这话，周婉素抬了头。
对，她还要见娘最后一面！
“好，好！”周婉素反手死死拽住周濯胳膊起身，“你等等我！”
还没跨出厅堂，便被守在外头的嬷嬷拦住：“夫人要去哪儿？”
周婉素恶狠狠瞪过去：“没听见吗？我母亲没了，我要回去奔丧！”
“奔丧？”嬷嬷阴阳怪气，“没有老爷的命令，您哪儿也不能去！”
在她眼里，这位正头夫人就是老爷手里玩物，哪来的主子威严。
后头跟出来的周濯眉头皱紧
一个下人，竟敢如此对主母说话！
他上前一步刚要呵斥，却又顿住。
这到底是曹府，是周婉素的夫家。
那姓曹的本就喜怒无常，若是他今日替继妹出头说错什么，待他走后，周婉素只会更加为难。
那嬷嬷见周家大少爷都不敢吭声，气焰愈发嚣张：“夫人还是老实回屋待着吧！”
周婉素隐忍的弦，骤然崩断。
娘已经死了。
她再也不用摇尾乞怜讨好姓曹的，再也不用受这群狗奴才的窝囊气！
一巴掌扇在嬷嬷脸上。
嬷嬷直接被打偏过头，脸上浮起指印，整个人懵在原地。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你敢动手？！”
周婉素眼神阴鸷如厉鬼，厉喝：“滚！”
好歹她是这儿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若是姓曹的亲自过来拦她也罢了，一个下人也敢拦她！
她转头看向周濯：“兄长且去马车上等我，我收拾些细软便来。”
周濯颔首应下。
周婉素转身回房，胡乱抓几件素色衣裳塞进包袱。
还没跨出院门，迎面便撞上一堵肉墙。
“去哪儿啊？”
周婉素抬头，正对上曹大人的脸。
他衣衫不整，领口大敞，满身酒气混着脂粉味。
想也不用想，必定是从哪个暖香窝里得了消息，才火急火燎赶来。
呵！
真是她的好夫婿啊！
岳母尸骨未寒，他竟还有闲心花天酒地！
周婉素看也不看他一眼，抬脚便往外头走。
却被两名府卫拦了去路。
“去哪儿！”曹大人脸色骤沉，冷声喝问。
周婉素冷冷：“奔丧。”
“奔丧？”曹大人重重哼一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如今生是曹家的人，死是曹家的鬼！不许去！”
“她好歹是生我养我的生母！”周婉素猛地转头，撕心裂肺吼道。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力气之大，将她抡倒在地。
一双布鞋慢条斯理走过她身侧，稳稳停在姓曹的身边。
周婉素抬头，那人正是方才被她扇一巴掌的嬷嬷。
那嬷嬷站在曹大人身后望着她，唇角扯出一抹讥色。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你扇在我脸上的，已经报复回来了。
曹大人上前一步：“一个犯了律法，蹲在牢里的女人，死了便死了。”
肥腻手掌拍拍周婉素的脸：“别忘了，你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娶得的。”
“不过——你若是想去，我也不拦着。”
周婉素眼前一亮。
曹大人理了理袖口：“当年为了将你爹那档子事儿压下去，费的银子与功夫，得还回来。”
“听闻你那哥哥有些出息，还得了个小官当当……”
周婉素猛地打了个激灵。
当年那档子事儿，是因着自个儿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胡家，才连累周家如此下场……
如今母亲惨死矿场，幕后黑手犹在逍遥。
兄长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断不能再因她一意孤行毁掉前程！
周婉素胸口剧烈起伏，唇瓣被咬破，铁锈味漫开。
别无他法。
她闭上眼，深深低下头去。
曹大人见她这副顺从模样，哼了声。
哪怕脾气再烈，捏住七寸，不还是得乖乖服软？
曹大人慢条斯理拢好衣领，转头吩咐候在一旁的小厮：“去厨房挑些好点心，叫周公子带路上吃。”
“告诉他，夫人骤闻噩耗病倒了，得休养，就不去了。”
小厮躬身应是：“小的这就去办。”
曹大人打个酒嗝，嫌恶瞥一眼地上的女人，甩袖离开。
冰冷地面咯着膝盖。
周婉素双肩微颤，双手划过地上沙泥，狠狠攥紧！
那嬷嬷垂眸看着她，摸摸自个儿依旧火辣辣的脸颊，嘴角讥讽压都压不住。
“夫人，奴已经告诫过您了，您不听，如今自食其果……”
出了这口恶气，嬷嬷直起腰板，施施然离开。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廊下站着几个丫鬟婆子，个个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老爷刚发过火，嬷嬷又在跟前立威，这曹府里哪里还有这位夫人的体面？
下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去扶。
只这般木然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失声大哭！
……
宋桃刚走至铺子外，她便发觉今日街上热闹过头。。
往日挑担走卒全被挤去墙根，除了看热闹百姓，满街竟全是穿长衫、背书箧年轻学子。
这群读书人个个伸长脖子往街口张望，焦躁不安，似乎在苦等什么人。
宋桃被人群挡住，马车又在街的另一边。
她索性退到荀令堂门口台阶上，一同瞧热闹。
反正让祁政多等会儿也是无妨。
没过多久，一辆破驴车缓缓驶过来。
车辕上坐个老仆。
“是顾公！”人群里不知谁扯着嗓子喊破音。
周围学子像是疯一般，瞬间红眼，如决堤洪水朝那辆破驴车涌去！
无数只手高举书本画轴，不断上前拼命往驴车边上凑。
前头人被踩掉鞋袜，后头人直接趴在前人背上往前够，推搡叫喊声震天响。
“顾大儒，求您看看学生的诗集罢！”一个瘦弱书生被挤扁在车轮旁，犹自高举书册，扯着脖子吼。
“顾大儒，这是学生的画作，请您指点一二……”另一个胖学子在后头走得满头是汗也不肯停。
荀令堂伙计也凑到门口看热闹。
左边年轻伙计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看得直咋舌：“这群人疯了不成？”
不过是个坐驴车老头，至于连命都不要往上扑？
右边年长伙计抱起胳膊，满脸卖弄：“你这般不懂了，顾大儒，出身诗书世家。”
“曾任国子监祭酒，后又做到吏部尚书，任先皇帝师，弟子遍布朝野！四十岁那年辞官周历天下……若是有幸被他点评文章诗词，可是莫大荣幸啊！”
年轻伙计听罢，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驴车眼神瞬间充满敬畏。
宋桃在一旁安静听着。
怪不得这群人像疯子一般，原来这驴车里坐的是能让人步步高升的活祖宗。
（今天只有一章，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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