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无可能！”陈阁老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当年老夫将你姑姑嫁予高鸿，还道他是个可造之材。”
想起这桩陈年旧事，他悔不当初。
“高鸿在官场上混迹这么多年，不温不火，还死活不肯为老夫所用！”
陈阁老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孙子：“老夫当年是瞎了眼，你如今也瞎了不成？！”
尔后，他又压下火气，循循善诱：“你可是未来陈家家主，肩上挑着整个氏族兴衰！”
“高妙仪如今连高家血脉都不是，声名狼藉，娶了她，能给你什么助力？”
话里话外，皆是权衡利弊，不见半分亲情。
“助力？”陈文华垂眸哼笑，猛然抬头，“那是给懦夫留的，孙儿未来的路，不需要岳丈一家提携！”
“眼下说得倒是好听。”陈阁老摸一把胡子冷哼。
他暗中叹了口气，看着跪在下首的孙子。
像，太像了。
像极他当年跪在父亲面前那副固执模样。
彼时父亲以过来人身份劝他，他偏不肯认命，一意孤行，最终后果惨烈。
如今，孙儿竟也要走他的老路。
陈阁老疲惫道：“这件事情，日后不必再提。”
可陈文华哪里愿意，他闷头便往地上磕去。
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一下又一下。
“油盐不进！”陈阁老气极反笑，一把抓起手边茶盏，照着他狠狠砸下去。
瓷杯正中陈文华额角，弹落在地，摔成碎片。
茶水混着茶叶渣子，顺着他俊朗眉眼往下淌，狼狈不堪。
额角变红，陈文华眉头未皱。
“滚！”陈阁老气得胡须乱颤，指着大门怒吼，“去祠堂里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起来！”
陈文华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刚跨出书房门槛，迎面便与一中年男子撞上。
他脚步微顿，恭敬唤声：“林叔。”
林叔目光在他额角红肿处扫过，不动声色点了头。
待陈文华走远，他转过身，冲院外下人挥手。
下人们会意，纷纷低头离开。
林叔迈步入屋内，将木门合上：“阁老消消气。”
他避开地上碎瓷：“孙少爷还年少，难免气盛，待再过几年经些风浪，便能体会到您这番良苦用心。”
陈阁老跌坐在太师椅中，抬手揉着眉心。
半晌，才掀开眼皮，瞥了林叔一眼：“北国那边如何了？”
林叔往压低嗓音，将北国王庭近日争储夺位、内乱不止诸事一五一十道来。
陈阁老闭目听着，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轻叩。
林叔继续道:“阿图鲁如今羽翼渐丰，胃口也跟着大起来，昨日传信过来，狮子大开口索要十万石粮草。”
陈阁老猛然睁眼。
林叔继续道：“他扬言，若咱们不给，便即刻断掉咱们在北境所有财路。”
当初阿图鲁在王庭如丧家之犬，若非陈家暗中倾力相助，那厮早死在北国荒原！
如今侥幸得势，倒敢在恩人面前抖起威风来！
林叔无奈叹一口气：“北国那帮蛮子，骨子里俱是茹毛饮血之辈，脑子里哪有知恩图报，不过是喂不熟的狼罢。”
说到此处，他声音压至极低：“可阁老，若他真狗急跳墙，将当年您私放他入关一事传出去……”
私放敌国皇子入关，暗中资助粮草，桩桩件件皆是通敌卖国死罪！
此事一旦败露，莫说陈阁老这首辅之位，便是整个陈氏氏族，也要落个株连九族泼天大祸！
书房内空气瞬间凝固。
陈阁老缓缓靠回椅背，双眼眯起：“他不敢。”
“北国王庭如今乱作一团，他那几个好兄弟正愁抓不到他把柄。”
“将此事捅出来，陈家倒头，他又能讨着什么好？”
没陈家在背后助力，他拿什么去填手下兵的肚子？
林叔眉头紧绷：“那这十万石粮草……”
“给他三成。”陈阁老声音冷硬，听不出半分温度，“吊着他胃口，叫他既吃不饱，又饿不死，只能乖乖替咱们咬人。”
林叔躬身应是，刚要退下，却见陈阁老突然抬起手：“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林叔猛然抬头看向他。
陈阁老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
风灌入，吹动他花白鬓角。
他遥望皇城方向：“再过两年，圣上弱冠亲政，一切便晚了。”
龙椅上那位小皇帝看着病弱，却极为聪慧。
一旦大权旁落，陈家定讨不得好处。
他真没想把这国家颠覆。
他带着族人一步步爬上来，最初所求不过是光耀门楣。
可大权在握滋味太让人着迷，族人的胃口也越养越大。
陈家做的事这些年铺得太大了！
私贩盐铁、贪墨军饷、买卖官爵，桩桩件件皆是抄家重罪，更遑论私通北国这等泼天大祸。
这一笔笔烂账早已将整个陈氏一族死死缠在里头。
如今便是想收手，也早已没退路。
若是被人发觉，捅到御前，定是落得个夷三族下场！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陈阁老喃喃自语。
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保陈家无忧！
可偏偏，前面，立着个摄政王！
……
摄政王府
——啪
“手放哪儿呢！老实点儿！”宋桃一巴掌拍开腰间那只不安分大手，“腰还酸着呢！”
她坐在梳妆台前，气鼓鼓瞪着身边的男人。
不知节制，折腾起来没完没了，当她是铁打身子不成？
祁政收回手，深吸一口气，面上一派无辜：“这不是帮你按按，松快松快？”
“你那是按按？”宋桃咬牙切齿，随手抓过一个耳珰砸过去。
“方才你也是这般说！”她越想越气，“说什么头疼，叫桃桃帮我按按，然后呢！”
祁政接住耳珰，心虚摸摸鼻子。
方才他确实拿头疼做由头，哄着这小祖宗上手。
后来他说躺着方便使力，顺势便将人带上了榻。
再后来，按着按着，他心念一动。
鼻尖萦绕她身上甜香，他便忍不住闻了花香，抚了花瓣，最后更是食髓知味，汲了花蜜……留了花种。
这事儿理亏在他，不能提。
“离我远点！”宋桃狠狠剜他一眼，拿背对着他。
祁政吃瘪，满脸无奈。
屋内伺候的婆子眼观鼻鼻观心，肩膀一耸一耸憋着笑。
王爷在宋姑娘跟前，真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真要我离远点？”祁政放低声音试探。
宋桃压根不搭腔。
祁政故意叹口气：“暗探刚传回陈文华些许消息，既然桃桃不想看见我，那便算了，想必你也不想知晓。”
他说罢，作势抬脚欲走。
步子迈得极慢，分明等人挽留。
“等等！”果不其然，身后传来宋桃叫声。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