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妙仪猛攥紧身下褥被。
母亲明明拉着她手,信誓旦旦说她永远是高家千金。
全都是骗人鬼话!
如今她在马球场受尽羞辱,在屋里哭到肝肠寸断。
可她那个好母亲呢?
竟满心欢喜去给那个乡下野丫头布置院子!
宋桃当众驳她面子,连高家门都不肯进,陈锦娘竟还巴巴凑上去讨好!
高妙仪气到浑身发抖,牙几乎咬碎。
“小姐?”春桃见她半晌不吭声,面色阴沉可怕,忍不住出声。
高妙仪浑身一僵,生生把涌到嘴边咒骂咽回去。
不行,她绝不能发火!
如今高府上下,连扫地粗使婆子都知晓她是个假千金。
高鸿与陈锦娘至今对她的态度未明。
这芙渠院里,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一举一动。
若是叫下人瞧见她有一丝一毫怨怼,转头传到他们耳朵里,又怎生是好?
到那时,莫说高家小姐风光,只怕她在高家连立足之地都保不住!
想到这,高妙仪深吸一口气,抬起袖子轻拭泪水:“母亲为姐姐布置院子是要紧事。”
扯出一抹温婉笑意,声音轻柔似水:“姐姐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母亲理应多费些心思。”
“去打盆水来,我洗把脸,莫叫母亲回头瞧见,白白替我忧心。”
“是,奴婢这就去。”
春莲刚退下,院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高妙仪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定是母亲!
定是母亲听闻她在外头受委屈,赶过来哄她!
什么宋桃,什么归鸾院,在母亲心里,到底还是她这个女儿最重要!
高妙仪提着裙摆匆匆迎上前,一把拉开房门。
“母亲——”呼唤生生卡在喉咙里。
门外哪有陈锦娘半点影子,只立着个粗使丫鬟。
她脸上喜色瞬间凝固,一颗心直直坠入冰窖。
“何事?”
丫鬟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小姐,前头暖阁有客人在等您。”
高妙仪眉头紧蹙,满心不耐:“谁?”
如今她假千金身份传遍京城,这个时候,谁还会登门?
莫不是哪个平日里不对付贵女,特意上门来看她笑话?
丫鬟哆哆嗦嗦礼:“那位客人只说,您去瞧瞧便知。”
装神弄鬼!鬼鬼祟祟!
高妙仪带着怨气大步往外走。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今日触她霉头!
一路疾行至前院暖阁,便瞧见窗边立着一道修竹般挺拔身影。
那人闻声转过头,一身青衫,眉目温润。
四目相对刹那,高妙仪脚步猛然顿住,方才强压下去所有恐慌与委屈,决堤。
陈文华见她落泪,脸色骤变,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这是怎么了?”他慌忙上前两步,“可是外头那些混账东西给你气受了?”
暖阁门外候着两个丫鬟,正偷偷拿眼角余光往屋里瞟。
陈文华察觉到,冷冷扫过去:“没眼力见的东西,还杵在这做什么?”
“将门掩上,退到三丈外!”
丫鬟们浑身剧烈一抖,脸色惨白,掩上房门,退开。
陈文华转回身,托住高妙仪手臂,扶她到一旁坐下:“好了,闲杂人等都退下了。”
他半蹲在高妙仪身前,仰头看着她通红眼眶,声音放柔:“我今日刚回京,安和都同我说了。”
“莫怕,天塌下来也有表哥给你顶着!”
高妙仪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男人。
是啊,她还有表哥!
在这京城里,旁人都可以背叛她、轻贱她,唯独表哥把她放在心尖上!
她倾身扑过去,额头抵在他肩头,将满腹怨毒、恐慌与委屈一股脑全化作眼泪倒出来。
“表哥……”
“你总算回来了……”
高妙仪伏在他肩头,又哭了好一阵子,把青衫浸湿大片。
陈文华也不催,只抬手轻拍她后背。
待哭声渐歇,高妙仪才拿帕子按着眼角,抽抽噎噎将近日发生的事儿全说了出来。
其实这些事,陈文华已从安和那里听过一遍。
可看着眼前人哭得梨花带雨,他还是耐着性子,安静听她又诉一遍苦。
听到她暗中寻宋家夫妇来京时,陈文华眉头几一皱。
其实这步棋,她已然做错了。
行事太过急躁,没留后手,反倒授人以柄,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可对上她通红发肿的双眼,陈文华心头那点责备瞬间散去,到底也没舍得对她说什么重话。
“那个宋桃,在公堂上大放厥词,说宁死不回高家,连家谱都不肯入!”
“可母亲竟去归鸾院,亲自给她收拾屋子!”
高妙仪咬着唇,声音里满是不甘。
陈文华听罢,冷哼一声:“欲擒故纵。”
“一个乡野泥潭里爬出来的贱丫头,骤然得知泼天富贵在眼前,怎么可能真舍得放手?”
“她闹这么凶,不过是想抬高价码,叫姑母对她生出愧疚,日后越发捧着她罢了。”
高妙仪微怔,旋即觉得极有道理,心弦又绷起来。
“还有今日在西山马场,那个周婉素,当着众贵女的面拿血脉之事刺我,害我沦为笑柄!”
陈文华目光骤然阴冷下来:“不过是个夫君堪堪够到京官的小户女,有什么资格议论你。”
“你且放心,她那夫君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定从旁处给你打回来。”
听到表哥会为她报仇,高妙仪心头大快,含泪点了头:“表哥,你对我真好。”
这世上,果真只有表哥最疼她,事事替她撑腰。
陈文华看着她这副满心依赖的模样,心底突然生出一抹喜悦。
将茶推到她手边:“你放心,高家大小姐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好。”高妙仪捧起茶盏,因着他这句话定了心神。
她垂下眼帘,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眸底算计与得意。
陈文华是陈阁老的嫡长孙,是未来最有希望继承陈家家主之位的。
如今陈家势大,连父亲在表哥面前都要客气三分,母亲更是事事仰仗娘家鼻息。
有他这一句话,她便能安心在高家呆着。
至于那个宋桃,怕是永远也回不到高家!
……
日头偏西,宋桃在街口与林雅竹分开,乘马车回荀令堂。
马场上看半日热闹,她心情极好,哼着小曲,穿过回廊径直走向自个儿厢房。
刚推门进去,便听一道男声从她身后响起:“香师近日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这声音低沉,贴着耳根子,熟稔又迫人。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回头怒视:“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