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龙涎香涌入,宋桃脑子里那根弦断裂。
她下意识循着冰凉源头蹭去。
双手死死攥住男人胸前玄色衣襟,宛如攥住救命稻草。
祁政顺势将人揽紧,大掌托住她后背,眉头倏皱。
怀里人烫如炭火。
“怎么回事。”祁政薄唇微启,嗓音淬着寒意。
林雅竹急得直跺脚:“含章说她可能是中了暑气……”
小郡主咬住下唇,凑近祁政几分,压低声:“但我瞧着不像,王爷快带人出宫罢,此事关乎女儿家清白名节,坐我的马车去!”
“至于高妙仪,”林雅竹回首,“分明是她自己假摔!敢在圣上面前红口白牙污蔑人,我偏生要好好掰扯清楚!”
“你胡说!”高妙仪猛抬起头,泪珠滚落。
“圣上明鉴,臣女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在圣驾前扯谎!”
“香师方才确实推了臣女一把。”她垂下头,嗓音愈发哽咽委屈,“大约是病糊涂,臣女不怪她。”
好一招以退为进,端的是宽宏大量。
可眼下的宋桃根本听不进这些话,只觉越来越热,快要将她整个人烧熟。
“周大壮……我难受……”她扯着男人衣襟委屈嘟囔。
祁政眸色瞬间暗沉,抱着女子向宫门走去:“唤骆老,一同出宫!”
“她今日入口所有东西,交谈过的所有人,都给本王一字不落记清楚!”
暗处传来一声应答:“是!”
高妙仪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玄色背影。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抠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算计好要让宋桃当众出丑。
如今却阴差阳错,生生把这贱人送进摄政王床榻!
凭什么!
她死死咬住下唇。
一个乡野长大的粗鄙丫头,凭什么能得这般好运?!
突然,眼前盖下一片阴影。
高妙仪回头,林雅竹阴沉着一张脸,立在她跟前。
小郡主慢悠悠活动着手腕,发出脆响。
高妙仪心头猛跳,身子不受控制往后瑟缩:“你……你想做什么?”
林雅竹的父亲安国公,常年镇守南境带兵打仗。
世人皆道男儿学武,女儿学文。
偏偏长子林雅臣半点武艺不沾,让他提刀拿剑,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文采斐然,早早高中状元入朝为官。
唯独这女儿林雅竹,是个习武奇才。
自小舞枪弄棒不说,还跟着安国公在南境军营里混了两年。
她素来不爱跟京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往来,行事作风野得很。
眼下见她这般活动手脚,高妙仪只觉头皮发麻。
生怕拳头砸到自己脸上。
她慌乱四顾,急急拔高音量:“圣……圣上在此,郡主怎敢放肆?!”
林雅竹斜斜睨了一眼负手看戏的祁晏。
小皇帝嘴角噙着笑,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
林雅竹弯下腰,捏住高妙仪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说!”
“含章这副模样,与你可有干系?”
高妙仪艰难咽了一口唾沫:“什……什么模样?”
林雅竹眯起眼:“少给本郡主装蒜,方才离席,可只有你一路跟了出来!”
高妙仪疼出眼泪,泪珠砸落:“臣……臣女冤枉。”
“臣女只是先前与香师有些不愉快。可今日在宴上都已说开了,也道过歉……郡主您也是在的呀!”
“臣女跟着出来,真的只是好心想看看有何能帮衬的……”
“好心?”林雅竹冷哼一声,满脸嘲弄,“那假摔呢?”
高妙仪心底越发慌乱。
圣上站在一旁。
林雅竹不行礼,他不恼。
林雅竹当他不存在,他亦不恼。
她咬住下唇。
京中不是传言,圣上极度厌恶林雅竹么?
年少时,郡主可没少欺负圣上。
可如今圣上这纵容的态度,却叫她生出寒意。
躲不过,她索性心一横:“是……臣女方才确实摔了。”
“可臣女只是突然觉得有股子推力……”
“臣女想着,郡主与臣女毫无过节,绝不会无故动手。”
“便只有……只有香师……”
呵!
林雅竹气极反笑。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她松开捏着下巴的手,攥住高妙仪的衣领。
如同拎小鸡崽一般,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拽起。
高妙仪双脚刚一落地,还以为这事儿就这般糊弄过去了。
结果下一瞬。
林雅竹抬手重重推在她肩膀上!
“啊——”高妙仪猝不及防,连退两步,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手疼。
脚更疼。
“这才叫推!”林雅竹居高临下,欲再上前。
“郡主。”温柔的嗓音传来。
闲云从殿门走来。
高妙仪心中一松,呼痛声更烈:“……好疼……”
闲云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径直走到祁晏与林雅竹跟前。
“奴才给圣上请安,给郡主请安。”
“免了。”祁晏手一抬。
“太皇太后正寻郡主呢,问您怎么净个手去了这半日。”闲云转身面向林雅竹。
“便要回了。”林雅竹冷眼瞧着呼痛的高妙仪,“来人。高家小姐不小心,自个儿摔了。请个太医给她好好瞧瞧。”
“顺便,去殿内知会高夫人一声。”
自个儿摔了?!
高妙仪猛地抬起头,满是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张嘴,就要反驳。
明明是林雅竹动手推的她!
自个儿浑身都疼。
可话到嘴边,见一旁负手而立的祁晏。
年轻的帝王神色淡淡,未发一言。
高妙仪咬住后槽牙。
她若是此刻不管不顾闹起来。
圣上不会帮她,说不准还会任林雅竹扒她的皮!
高妙仪硬生生将这口恶气连同委屈,咽回了肚子里。
林雅竹抬步往殿门走,路过高妙仪身边时,脚步一顿:“我警告你,不管含章的事,跟你到底有没有干系,今日若是传出去半点风声,本郡主跟你没完!”
说罢,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祁晏微微勾唇,慢条斯理跟在她后头。
高妙仪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死死盯着那两道并肩离去背影。
凭什么?
凭什么连圣上都偏袒那野丫头!
“宋桃……”高妙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面容扭曲。
就算被王爷瞧上又如何?
就算有安国郡主护着又如何?
大祁最重女子名节。
婚前失贞,可是大忌,皇家岂会容她进门。
高妙仪扶着朱红廊柱踉跄站起。
便算被认回了高府又如何?
大小姐的尊荣,断断落不到她宋桃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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