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政小心翼翼将那颗脑袋托起，放在软枕上。
宋桃毫无觉察，翻了个身。
他弯腰捏起地上的玄靴，轻手轻脚出了内室。
待宋桃睁眼的时候，外头已是霞光满天。
她迷瞪瞪地坐在榻上呆了一会儿，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祁政听见声响，从外间迈步进来。
她揉着眼：“什么时辰了？”
祁政上前，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酉时。”
“这么晚！”宋桃挠挠头，翻身要往榻下跳，“该回去了。”
否则师父又要杀到摄政王府来要人了。
“不急。”祁政按住她，蹲下身子给她穿鞋，“吃了晚食再走。”
“不了，我不——”
咕噜噜——
她脸颊一热，下意识捂住肚子。
祁政轻笑出声。
“笑屁。”宋桃瞪眼，“我给你按穴按那么辛苦，费神又费力，饿了不正常吗！”
“正常。”祁政仰起头看她，“想吃什么？”
一听有吃的，宋桃双眼亮晶晶：“我要吃八宝鸭，水晶蹄膀，还要一碟桂花糖藕！”
这王府的厨子手艺可比外头酒楼强多了，不吃白不吃。
“太油腻。”祁政无情拒绝，“太医说你上火，刚流过鼻血。”
她小脸一垮，满眼幽怨地瞪他。
“不过。”祁政话锋一转，“让厨房做些清淡的，再加一盅清炖冰糖燕窝。”
宋桃勉为其难撇撇嘴：“那行吧。”
吃完晚食，被按着喝了药，折腾这一通，祁政总算肯放她走。
迈出摄政王府大门时，月亮初上。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
马车缓缓行驶着，宋桃挑起帘往外瞧。
长街两侧，小贩正收摊儿。
货郎行色匆匆，急着归家。
其实这样的日子过着也不错。
只要高妙仪那个蠢货不在她头上蹦跶。
她才不稀罕什么高府真千金的身份。
……
高府
昏黄烛光下，薛姨娘抱着个空襁褓。
身子一晃一晃，正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姨娘，睡吧，哥儿也要睡了。”一旁嬷嬷悄悄抹去眼角湿意。
“嘘，别吵醒他，他睡了。”薛姨娘猛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随后她将脸紧紧贴近那团空布：“团哥只在娘怀里才能睡得好，是不是啊？”
屋子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短促笑声。
“你瞧，他笑了！”薛姨娘眼底满是温柔。
“我们团哥也觉得是这样对不对？”
“团哥不能跟娘分开，一点也不能。”
院外廊下，高妙仪冷眼看着。
碧桃低声回话：“薛姨娘自打回来之后，便一直是这个模样。”
“也叫大夫去瞧过，都束手无策。”
高妙仪缓缓眯起眼：“我爹呢？”
“来看过两回，后头也歇了心思。”碧桃垂下头，“宿去冯姨娘那儿了。”
高妙仪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也不知高家造了什么孽。
这么多年来，后宅就没个动静。
这么些年，也就陈锦娘与这薛姨娘怀上过孩子。
偏偏薛姨娘的孩子还没保住。
真是天助她也。
若薛姨娘生下个一男半女，或是娘家强盛些，她今日还真动不了这贱人。
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死人，才是天底下最不会惹事儿的。
“你拿我的小印，去一趟陈府。”高妙仪递给她一枚坠着穗子的玉印，冷冷吩咐，“将安和唤来。”
安和是表哥陈文华身边最得力的小厮。
之前陈文华不在京时，无论是传信还是做事，她皆寻的安和。
她睇了眼碧桃，自个儿的这个丫鬟，到底还不适合下手做那脏事。
她怕别人一激，都吐露个干净。
这种事，还是得男人才能下得了狠手。
碧桃接过玉印，应了声是。
屋内，薛姨娘抱着那团空襁褓：“团哥乖，娘哄你睡觉觉……”
夜半，护城河。
两个黑影鬼鬼祟祟，肩上扛着个沉甸甸的麻袋。
“就这儿吧。”安和压低嗓音。
“安哥，这婆子真疯假疯啊？怪渗人的。”旁边的小厮牙齿打着颤。
安和冷笑一声：“管她真疯假疯，表小姐吩咐过，死人最干净！”
将麻袋里头的人剥出来，顺着边儿推下水。
没溅起几分水花。
水面上咕噜噜冒出几个气泡。
安和探着身子往水里瞅，直到连个水波纹都瞧不见，才长舒一口气。
“行了，回去复命。”他带着人匆匆隐入夜色。
就在这时，河岸边的一棵老柳树上，悄无声息跃下一道黑影，纵身一跃。
……
夜深，摄政王府
烛火幽微，祁政面容冷厉。
黄花梨木案上，静静搁着一枚玉印，还有一张微湿的字条。
罗渡与沈诏京立在下首，皆是脸色阴沉。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祁政冷嗤一声，捏起字条。
这字条，原是藏在一个仅小拇指粗细的牛皮小圆筒里。
玄衣卫奉命盯着薛姨娘。
半夜瞧见她被人用帕子迷晕，沉入河，立刻入水救人。
把人从水底捞上来时，薛姨娘手里死死攥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高妙仪的私印。
另一样便是这牛皮小圆筒。
沈诏京上前一步：“王爷，这信便是陈阁老通敌的死证！”
祁政指尖轻叩桌面：“不过只是一份字据罢了。”
“既非陈阁老亲笔手书，上头更无印信，单凭这个，不够定他的罪。”
他随手将字条扔回桌面，眼尾微微上挑：“将此信誊抄一份。原件塞回圆筒，拿去河边，就在落水处的石缝里塞着。”
“必定会有人去寻。”
“派暗卫营死死盯着，本王倒要瞧瞧，这接信的钩子，到底能钓出哪条大鱼！”
沈诏京抱拳应声。
祁政视线一转，落在那枚玉印上。
“高家这位大小姐，胆子还挺大。”
杀人灭口，倒是果决。
只可惜，蠢如猪。
只有知晓十九年前西山寺庙生产换子一事之人，才会害怕薛姨娘活着。
“去死牢。”祁政看向罗渡，“挑个女死囚出来，身形模样须与那婆子相似些。”
罗渡瞬间明了，王爷这是要李代桃僵，掩人耳目！
既保全关键人证，又能叫高妙仪与陈家以为事已办妥，彻底放松警惕。
“属下明白！”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