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书人嘴里蹦出来的事儿，怎么跟当年陈锦娘生产的景况分毫不差！
高妙仪心里咯噔一声。
文夫人斜睨一眼，帕子掩唇轻笑，转头吩咐丫鬟去寻小二拿新筷子：“高小姐这是怎的了？听这惊险案子，听上瘾了？”
“我也是听闻醉仙楼新来了个先生，嘴皮子利索，讲得那叫一个真切，这才心痒痒请你们一块儿来凑个趣。”
高妙仪咽了口唾沫，死死捏着锦帕：“是，讲得……真精彩。”
那声音干巴巴的，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这哪是听得精彩，分明是吓到。
文夫人没搭腔，今日可是带着差事来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谁叫自家夫君当年，欠了摄政王一条命呢！
陈锦娘听书入迷，倒是没注意这茬。
小二送来了新筷。
高妙仪正欲寻个由头把话头岔开，那文夫人抢先一步，长长叹了口气：
“要我说，那真正的官公子也是可恨，竟利用身世之痛去作恶，还把脏水往旁人头上泼！”
“不过嘛。”文夫人话锋一转，“千错万错，全是当年那农汉的错。”
“若是将官家骨肉领回去细心养着便罢了，偏偏日日苛待磋磨。”
“换作是谁，谁能不生怨怼？”
陈锦娘听得连连点头，满脸唏嘘：“说的是呢。这案子，当真听得人心里揪得慌。”
文夫人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话又说回来，我怎么听闻，锦娘姐姐当年产女，也是在那西山寺里？”
高妙仪猛地打了个寒颤，刚捏起的一块芙蓉糕砸碎在裙摆上。
心口狂跳。
不能！
绝不能再这么聊下去了！
“你这孩子，今个儿到底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陈锦娘眉头微蹙。
碧桃见状，慌忙上前要接手收拾。
高妙仪刚张开嘴想扯个谎，话头却又被人截断。
“我听闻夫人生产那日，心善得很，还借了稳婆给旁人？”文夫人笑吟吟地探着身子。
高妙仪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文夫人。
这女人今日到底怎么了？
怎么自己每回要开口，她就偏来打岔！
陈锦娘反倒被勾起往事，万分感慨：“是啊，当时那农妇胎位不正，叫得惨烈。”
“当娘的哪里见得这些，我便让身边的稳婆去瞧瞧。”
文夫人紧追不放：“哦？那后来如何了？”
后来？
还能如何！
高妙仪再顾不得仪态，眼一闭，身子顺势往旁边一歪。
“哎哟！”她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哎呀！这孩子是怎么了！”文夫人惊呼出声，帕子都吓得掉在桌上。
陈锦娘顿时慌了神，一把搂住女儿：“妙仪！妙仪你别吓娘！哪儿疼？”
“母亲，我肚子好疼……”高妙仪声音弱。
文夫人皱起眉头，满脸焦急：“莫不是这醉仙楼的菜不干净，吃坏了肚子？快！快将小二唤进来！”
眼见文夫人真要去叫人，高妙仪暗中一咬牙。
“别喊人……”她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小声道，“可能……可能是女儿的小日子快来了……”
一旁的碧桃愣住，脱口而出：“小姐，还没到……”
高妙仪一记眼刀飞过去，吓得碧桃猛地缩回脖子。
文夫人将这对主仆的眉眼来往尽收眼底，面上却愈发担忧。
“好好好，既然身子不爽利，快些回去躺着！”
“还道是我今日地方没挑好，差点让高小姐受了大罪！”
文夫人亲自将人送至醉仙楼门口，直到马车驶过街角。
她脸上那股子热络劲儿，褪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走回二楼雅间。
文夫人从袖中摸出一个金元宝，抛给候在一旁的小二。
“去，告诉那说书先生，他今日这案子讲得极好。”
“让他在这儿连讲两天，哪儿也不许去，就只讲这一个案子。”
“将这桌上东西全撤了，换四菜一汤二冷盘来。”
小二双手接住金元宝，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哈腰：“好咧！定照你的意思。”
屋里重归寂静。
文夫人偏头看向丫鬟，声音轻快：“去，给王爷递个话。”
“说事儿，办成了。”
……
高府，芙渠院
陈锦娘急得团团转，特特请了大夫来瞧。
高妙仪靠在引枕上，心中七上八下。
离她小日子来分明还有大半月，只不过是个借口。
可陈锦娘偏要人看了才安心。
大夫两根指头搭在脉上，半阖着眼，没觉出什么异常。
“大夫，可她方才就是疼呐！”陈锦娘一脸担忧，紧捏着帕子。
大夫看看榻上目光躲闪的高妙仪，又瞅瞅急红了眼的陈锦娘。
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说什么，只捋着胡须和稀泥：“可能是最近季节更替，有些不适，老夫开两剂药吃吃便好。”
有些话他也不能明说，否则日后也赚不着高府的银两。
高妙仪轻舒一口气，连忙接茬：“是了，女儿腹痛，还以为……应是天气渐热，腹中不适……”
陈锦娘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那你好生躺着，我去盯着人抓药煎方。”
高妙仪乖巧点头。
待陈锦娘一走，她瞬间松了口气，转头问婢女：“表哥何时回来，可有信儿？”
碧桃摇摇头，“送出的信最后都送回来了，也不知表少爷到底去了何处。”
表少爷说过，他至少要走两月有余。
如今刚过一月半，这两月过后是否真能回来，还未尝可知。
高妙仪皱着眉头，攥紧锦被，脸色铁青：“你去，让人查查醉仙楼的说书先生……”
“还有薛姨娘。”
碧桃不太明白，为何要查那说书先生。
她瞅着那先生讲挺好，她都听入迷了。
至于薛姨娘……
她弱弱开口：“小姐，薛姨娘，疯了。”
高妙仪猛地抬头，盯住她：“你说什么？疯了？”
碧桃连连点头，声音发颤：“听闻前日去熟悉的裁缝铺子订衣裳，凭空消失了一个时辰有余。”
“随后又突然出现在后巷子里，可将丫鬟吓个够呛。”
“回来后，人便疯了。”
高妙仪皱眉，眼惊疑：“她，可是被人欺负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