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泪,冷笑出声。
“冲出去,认祖归宗?”
“陈锦娘养了高妙仪十九年!”
“一口饭一口汤,请无数名师大儒喂出来的第一才女!”
“我算什么?”
宋桃嗤笑一声,眼中尽是嘲弄:“我现在冲出去滴血验亲,陈锦娘顶多哭嚎两声心肝肉。”
“为了高家颜面,为了高家清流的名声,只会死死捂住!”
“到时候高妙仪照样是高家千金,顶多对外宣称我是流落在外的双生子或养女。”
梦里头,他们便是这般做的。
宋桃越说越气,狠狠咬住唇:“我凭什么要跟那个冒牌货平起平坐?”
“我凭什么要去高家看他们的冷脸,学那些世家贵女的规矩?还要用自个儿一等香师的名头,去增高府的颜面。”
她恶狠狠瞪向祁政:“你是不是嫌我烦?是不是急着把我塞回高家?”
梦里,当祁政得知宋桃是高家女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塞了回去。
祁政静静看着她,抬起手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抹去泪珠。
“不嫌烦。”他声音极低,透着纵容。
“高家,你想回便回,不想回便不回。”
否则,他又为何要费尽心思将薛姨娘抓来,带她来看?
便是想让她自个儿选。
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当年的一切。
然后,做出属于她想要的选择。
无论她选择什么,都不用害怕。
有他在。
宋桃一把拍开他的手:“少拿好话哄我!”
她撇过头,重新盯向墙上那个暗洞。
洞外,薛姨娘还在癫狂大笑,声音刺耳。
“她不是最恨陈锦娘吗?”宋桃咬牙切齿,眼底闪过狠戾,“她不是最得意自己换了高家嫡女吗?”
祁政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你想怎么做?”
“放她回去。”宋桃转过身,直勾勾盯着祁政。
“把她放回高家,然后将此事的风声,悄悄传到高妙仪耳朵里。”
“那就让这毒妇天天在她眼前晃悠。”
“让高妙仪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要让高妙仪知道,京城中已有其他人知晓此事,让她的心天天悬在天上!
让她,亲自对薛姨娘动手。
“好。”祁政一口应下,“高家那边,你想怎么玩都行,我给你递刀。”
宋桃愣住,身子微微一僵。
梦里的祁政曾劝她大度,劝她顾全大局,莫要胡闹。
毕竟高鸿好歹是从三品大员。
可他好像……不一样。
“你——”宋桃咽了口唾沫,气势莫名弱下几分,“你不怕高鸿参你一本?给你使乱子?”
祁政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他不敢。”
“照你说的办,这儿阴冷,我们回去。”
宋桃闷闷点下头,任他牵着,步出暗牢。
回到主屋,下人端上一碗姜汤。
宋桃双手捧着青瓷碗,窝在软椅上,小口小口啜着。
她捧着碗,时不时越过碗沿,偷偷去瞟书案后的祁政。
一次。
两次。
第三次瞟过去时,正对上男人的眼。
“怎了?”祁政手执朱砂笔,声音低沉,“可是姜汤太辣?”
“暗牢阴冷,暖暖身子,等会儿便叫他们送些你爱吃的酥酪点心来,可好?”
宋桃摇摇头,欲盖弥彰地低头乖乖喝汤。
一碗见底,整个身子都暖洋洋。
“你……”宋桃咬了咬下唇,“为什么带我去见薛姨娘?”
按理说,他大可以如梦中一般,查清身世直接把人往高家一送。
何必费这么大周折,还由着她胡闹?
祁政抽出一本公文,修长指节翻过:“你是个有主意的。”
“这种事,定是希望能自个儿做主,决定是否认回高家。”
薛姨娘在暗牢里说的那些腌臜算计,他听了都怒火中烧。
恨不得将那毒妇大卸八块,死无葬身之地。
宋桃向来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方才在暗室里,她眼里的恨意根本藏不住。
怨气与不甘更是写在脸上。
可她偏偏压住了,甚至冷静地说不想回高家。
思及此,祁政的手微顿。
若是他自作主张,先将此事知会高鸿,逼着宋桃认祖归宗。
宋桃一旦知晓是他促成,定会觉得被算计了。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小心翼翼的亲近。
指不定又要崩离。
他赌不起。
也不愿赌。
宋桃抿了抿唇,心里莫处到底还是被触动。
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男人的做派,怎与梦中那个活阎王不同?
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半个子儿来。
屋内又安静,只余祁政翻阅公文的沙沙声。
方才在暗牢里又惊又怒,还扯着嚎了一通。
这会儿姜汤下肚,宋桃只觉骨头缝都透着倦。
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忽然身子一轻,被人抱起。
“你干嘛!”瞌睡虫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祁政勾唇:“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你睡归你睡,抱我做甚?”宋桃瞪大双眼,揪住男人胸前的衣襟。
祁政也不恼,径直抱着她往里屋走,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另一只手褪下绣花鞋。
“你做什么!”宋桃惊呼出声,满脸戒备地缩进床榻里侧。
祁政无奈地看着她:“谁让我订的抚神香迟迟未制好,眼下也只能抱着香师将就将就。”
“将就?!”宋桃气不打一处来,声音瞬间拔高,“你的意思是,本香师还不如抚神香?!”
祁政不与她争辩,慢条斯理地脱下玄色长靴,方方正正地摆在她的绣花鞋旁。
他翻身上榻,平躺好,合上双眼,拍拍身侧位置:“按穴还是小憩,自己选。”
宋桃啧了一声,又是自己选。
想想按穴还要费力气,手酸。
一把扯过旁边的锦被,团成一个长条,放在两人中间。
“别越界!否则本香师……”
祁政睁开眼,瞥一眼那道楚河汉界,又偏头看向她:“否则香师要对本王如何?”
宋桃低头瞅瞅自个儿的拳头。
这要是真打下去,怕是今儿个就回不了荀令堂了。
她瘪瘪嘴,默默躺回枕上:“否则本香师就不给你制抚神香了!”
“哦。”祁政戏谑,真真是好大的威胁。
“正好,抚神香完成前这段时日,香师日日要来为本王按穴,顺便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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