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渡压低声音继续道:“她全招了,那婆子所说的句句属实。”
眼下,唯独差一份铁证。
可这铁证偏偏最易得。
只要宋桃点头,取血与宋家人一验便知。
祁政下意识回转视线,朝屋内望去。
少女正欢快地啃着那只油亮亮的兔子腿。
腮帮子鼓鼓囊囊。
罗渡面露喜色,拱手道:“恭喜王爷。”
高家嫡女的身份,至少能够得上侧妃之位。
虽说眼下看着委屈些,可好歹是个正经名分。
若是生下一儿半女,提作正妃也未尝不可。
祁政听着,面上却毫无半分喜色。
他本该高兴。
可心里却是一阵阵抽痛。
屋内,宋桃终于啃完那只兔腿。
她举着油腻腻的双手,呆呆坐着。
忽地打了个嗝。
紧接着,开开心心又扯下另一只兔腿。
祁政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唇角竟不自觉往上扬起。
罗渡悄悄觑着主子的神色,不由也勾了唇:“若宋姑娘能被认回高家,于圣上,于您,皆是喜事。”
高鸿官职虽不高,却有个陈府出来的当家主母。
若能成为圣上这边的人,对陈阁老一派的打击那可便大了。
若宋桃当真是高家那流落在外的真嫡女。
岂不是两全其美。
廊下风过,卷起几片落叶。
祁政眸光冷沉,盯着屋内那抹纤细身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却冷得彻骨:“你说得这般轻巧。”
“仿佛只要认回高家,她这十九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便能凭空消失一般。”
罗渡打了个寒颤,慌忙垂下头。
说错话了。
在宋桃指尖伸向第三条兔腿时,祁政终于动了。
他迈步进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吃多积食。”他声音温和,不容置疑,“等下让他们将余下那些都给你送回荀令堂去。”
“哦。”宋桃低头扫过自己微鼓的小肚子,依依不舍将那只肥美兔腿放回盘中。
“也是,吃太多等下晚食该吃不下。”她自顾自嘟囔着安慰自个儿。
祁政无奈轻笑,从一旁接过温热湿帕子,将她纤细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
宋桃的魂儿还拴在兔肉上。
等她反应过来时,祁政已经捏着她第二只手在擦。
她手一颤,下意识往回缩。
祁政没给她逃脱机会:“都擦到这儿了,躲什么。”
宋桃撇撇嘴。
也是。
反正字据在手,她也不怕他耍赖。
他爱伺候,想擦就由着他擦吧!
门外站着罗渡,室内还杵着个伺候的小厮。
两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头扎进地缝里。
主打一个又聋又瞎,啥也没瞧见。
宋桃扫过那两人,又瞅了瞅面前专心致志给自己擦手的祁政。
反正丢脸又不是她。
堂堂摄政王都不嫌跌份,她怕什么!
随便吧!
擦净油污,祁政又命人取来上好香膏,细细抹在她的手上。
他漫不经心开了口:“等下随我去见个人。”
“谁?”宋桃下意识问。
“见了便知。”祁政看着那双小油手重新变回白皙软嫩,十分满意。
他眸色微暗,在那手背上香了一记。
温热触感一触即分。
宋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将手抽回来:“我是来给你按穴的!”
“不是来让你占便宜的!”
祁政失笑出声:“你来按穴?”
他挑起眉梢,满是戏谑:“还让王府厨子给你烤肉?让本王亲自给你擦手?”
“这可是你的王府!”宋桃翻了个大大白眼,理直气壮顶了回去,“没你同意,他们敢私自给我做?”
她扬起下巴,一脸不讲理:“再说了,我又没说一定要吃!”
“好好好。”祁政满是宠溺,“是我非要讨好香师,行了吧。”
宋桃这才满意眯起眼:“到底见谁呀?人来了吗?”
祁政没有答话,握了她的手:“跟我来。”
宋桃想往回缩,可他握得实在有些紧,掌心温度烫人。
她挣了两下没挣脱,索性放弃。
算了。
握着就握着吧。
反正这王府内宅也没几个伺候的人。
且都是些嘴严的老人,谁也不敢乱嚼舌根。
宋桃前世今生加起来,在这摄政王府也算住过几个月。
自诩熟门熟路。
谁承想,祁政拉着她七拐八拐,竟一头扎进了后园那座假山里头。
这破石头堆里竟还别有洞天!
一条幽深暗道直通地下。
罗渡举着火把走在前头开路,后头还跟着个玄衣卫断后,她跟祁政被夹在中间。
越往下走,周遭空气越发冷寂。
不知摸黑走了多久,前头终于没了路。
一堵青灰石墙挡在跟前。
宋桃正纳闷,就见罗渡上前,在石墙某处凹陷上摸索按压。
伴着沉闷轰隆声,石墙竟从中裂开一条缝。
墙门大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阴暗霉气扑面而来。
宋桃毫无防备,猛打一个哆嗦。
“可是冷?”身旁男人立刻察觉,眉头拧起。
祁政暗恼自己大意,竟忘了这茬。
二话不说,脱下外袍,兜头将宋桃裹了个严实。
“穿上。”语气不容拒绝。
沉甸甸的衣裳披上肩头,还带着男人的体温,那股子阴寒瞬间被隔绝在外。
只是这玄袍实在太长。
宋桃被裹在里头,下摆全拖在地上,只得费力将衣摆抱起一团才好迈步。
两条胳膊更是连指尖都露不出来。
祁政低头,伸手替她将过长袖口一寸寸卷起。
看着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玄袍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俏脸。
活像个偷穿父母衣裳的孩童。
他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宋桃本就因这诡异气氛心里发毛,见他还笑,脾气顿时炸了。
她恶狠狠瞪他一眼:“笑屁啊!”
小姑娘扬起下巴,满脸不耐烦:“黑不溜秋的,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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