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政一眼钉住宋桃。
她缩在林雅竹怀里,脸煞白,肩头发颤。
那男人抡棍带起风,眼血红。
祁政侧身避过,反手扣住男人腕子,朝外一拧——
咔嚓!
骨裂声传来。
男人惨嚎,木棍当啷砸地。
祁政掐住他脖子,将人狠狠掼上墙。
墙灰簌簌掉,扑男人满脸。
男人双脚离地,手拼命掰他手指,脸涨成紫红,喉咙里发出“赫赫”响声。
祁政眯眼,眼底猩红未褪:“你敢碰她。”
“雅竹!”安国公夫人跌跌撞撞冲进来,一见女儿发髻散乱,脸瞬间惨白,扑上去扶住,“你怎么样?可有事?”
林雅竹嘴唇咬出血印,指着男人:“马峻!是他给我下药,算计我!”
安国公夫人浑身发颤,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师父!”宋桃扎进黎雁怀里,声音劈叉,“你怎么才来!”
她心口狂跳。
怕那男人,更怕祁政。
黎雁拍着她背,觉出徒弟全身都在颤:“没事,师父在。”
门口脚步纷杂。
太皇太后扶住宫女手,立在门边,脸色沉得骇人。
“阿弟!”马小姐扑通跪下,额头撞地,砰砰响,“王爷!求您高抬贵手!马家就他一根独苗!”
见祁政没将人放下,膝行两步,要去抱太皇太后腿:“太皇太后,您开恩!”
太皇太后没看她,只盯着祁政,冷声:“秉安,松手。”
这等渣滓不配让她儿子亲自动手。
祁政手一松,男人烂泥似的瘫下去。
马小姐连滚带爬扑过去,探鼻息,还有气,瘫坐着嚎啕大哭。
祁政垂眸,慢条斯理捻袖口,目光却越过众人,钉在宋桃后背。
宋桃感受到那道目光,背对着他,装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太皇太后转身,“去禅房。”
一柱香后,空禅房内死寂。
宋桃整个人贴在黎雁背上,死死挽着她的胳膊,脸埋着,只露半只眼偷瞄对面。
祁政坐在太皇太后下首,目光沉沉压过来,一瞬不瞬,像要将她钉穿。
黎雁偏头,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乡下那个相好,是摄政王?”
“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师父?”
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同她讲?
今日她在太皇太后身旁瞧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宋桃一抖,唇瓣蹭着黎雁耳朵:“我也不知道啊……回去再说……师父救我,他那目光像是要杀我……”
黎雁抬眼,正对上祁政目光。
那眼里翻着怒,压着惊,还凝着几分吃人狠意。
黎雁用气声回:“我看也像。”
宋桃呜咽一声,往她身后缩,更害怕了。
太皇太后转着佛珠,眼神扫过那团筛子似的身影,瞥向闲云。
闲云凑近:“黎香令的徒弟,含章先生。”
太皇太后挑眉:“就是被小雁诓来,说没准备、怯生生不敢见哀家的那个?”
闲云颔首。
太皇太后悠悠道:“瞧着胆子是个大的。”
将马家小子打成那样的人,能怯谁?
她眯眼,目光在儿子和宋桃之间来回转。
怎么觉着这丫头怕的不是她,是祁政。
祁政指尖敲着桌面,叩、叩、叩。
每一下都敲在宋桃心上。
她猛地一缩头,又把脸埋回去。
他胸腔里烧着一团火,五脏六腑都快焚尽。
想冲过去掐住她肩膀,问她为何骗他,为何躲他,为何一声不吭便去了南境?
可满屋子人,他不能。
他闭了闭眼。
方才那棍挥向她时,他的心几乎炸开。
什么冷静,什么自持,全碎了。
他只想拧断那男人脖子,想把她锁进怀里,想问她知不知道他快疯了。
他再睁开时,眼底猩红。
“认识那姑娘?”太皇太后凑过头来。
祁政点头。
“手歇歇。”她转佛珠瞥他手,“再叩下去,那丫头真当你要吃人。”
那张小脸儿比冬日的雪还白。
他指尖一收,火压着,没吭声。
门吱呀一声,安国公夫人与林雅竹进了禅房,二人朝太皇太后行礼。
林雅竹换了一身衣裳,发髻也收掇了一番。
随后两个禁军侍卫架着马峻拖上来。
他鼻青脸肿,脑袋包得像个猪头,与姐姐马燕跪在下首。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眼皮半抬:“说罢,怎么回事。”
姐弟俩对视一眼,像是决定了什么。
马峻猛地抬头,嘶声喊:“是她!是郡主勾引我!”
林雅竹当场炸了:“你浑说什么,有种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儿再说一遍——”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勾引个屁!若非他给我下药,我早一拳打飞这畜生!”
“雅竹!”安国公夫人一把扣住她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娘娘跟前,莫要撒野!”
这孩子时常跟着那混爹去军营,跟那群糙汉混得不成样子!
马峻额头抵地又抬起,肿成缝的眼底闪过精光:“太皇太后明鉴!是郡主主动凑近,小臣一时心动意乱,这才着了道……”
他心一横,声音陡然拔高:“后来才发觉,是郡主自个儿给自个儿下的药,故意栽赃!她要以清白做筹,陷马家于万劫不复啊!”
“你浑说——”
“那郡主可有证据?”马峻抢过话头,唾沫星子飞溅,“郡主说小臣下药,茶杯呢?药渣呢?可有人证?”
他越说越顺,脊背都挺直三分。
药是他下的,那杯子早碎了埋了,谁查得出?
今日不咬死这贱人,马家全得死。
林雅竹气得浑身发颤,指尖抠进掌心。
想扑上去撕烂这张嘴,却被母亲死死摁在原地,只能瞪着那猪头,用眼刀子剜他。
太皇太后佛珠一顿,目光扫过马峻肿胀的脸,又落在林雅竹煞白的面容上,缓缓开口:“雅竹,你可有话讲?”
林雅竹嘴唇翕动,终没出声。
马峻伏在青砖地上,与姐姐马燕交换一眼,嘴角偷偷翘了半分。
他胜券在握。
宋桃气得满脸通红。
自打进了这禅房,她就没从黎雁身后出来过。
左侧那道目光太沉,太烫,像针一样扎着她。
她知道祁政在那儿。
她怕这人怕到骨子里。
可眼下,马峻那张副阴恻恻得意劲儿,像极了梦里高妙仪污蔑她时的模样。
一股火猛窜起,烧得她浑身都疼。
去他娘的,先吵赢再说!
“我便是人证!”宋桃从黎雁身后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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