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直播画面里，夜莺的唇语被放慢了八倍。
“别救我。”
三个字。
六十亿人看着。
白头鹰国国会大厦内，七名议员同时起身。
奥古斯特关掉通讯器。
他对镜头只说了一句：“国家安全机密。”
欧陆联盟代表拍桌怒吼：“她护照上写的是法国籍！你们什么时候征用的？”
没人回答。
华夏直播间弹幕炸成两派。
“救！必须救！”
“别去，万一是陷阱呢？她瞳孔都灰了。”
“陆爷爷别冲动啊！”
陆沉没看弹幕。
他盯着舷窗外那片暗红色的海水。
保温杯盖拧紧，松开，再拧紧。
白柒坐在他对面。
回炉短刀横在膝上，刀身映出她的脸。
肋骨位置隐隐作痛。
她没吭声，只是把刀柄攥得更紧。
“紧张？”陆沉问。
“不紧张。”白柒说，“就是有点想吐。”
“正常。第一次下万米深海，胃会骗你。”
“不是胃的问题。”白柒顿了顿，“是断风。他在我骨头里敲。”
陆沉没接话。
他点了点头。
洛荒盘腿坐在载具最深处。
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脚踝红绳随着深潜震动轻轻晃。
她嘴里叼着半根糖葫芦，眼睛闭着。
“到了。”赵北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距基座八百米。六头基因兽已锁定你们方位，三三编组，正在合围。”
陆沉站起来。
帝关剑从背后取下，剑鞘磕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柒，中层水域归你。”
“明白。”
“洛荒。”
洛荒睁开眼。
她把糖葫芦棍从嘴里抽出来，舔了舔指尖的糖渣。
“我知道。底下那三个归我。”
“别碰下面呼吸的那个。”
“我知道。”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极其平淡。
载具外壳传来第一声撞击。
金属变形声尖锐刺耳。
姜晚在后方通讯频道里喊：“外壳防护层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一！”
第二声。
第三声。
陆沉拍了一下舱壁：“开门。”
白柒第一个出去。
三千米水层的恐怖压强瞬间砸落。
她体内的神藏境气血自动运转，断风战魂精华在骨骼深处发出低频震颤。
海水灌进防护服的缝隙。
冰凉刺骨。
两头基因兽从左右两侧同时扑来。
左侧那头体长超三十米，背脊布满灰色符文，眼窝空洞，只有两团转动的灰雾。
右侧那头四肢粗壮，利爪轻易在合金上犁出深沟。
白柒没犹豫。
右脚蹬住一块海底礁石，整个人弹射而出。
短刀划出一道弧线。
刀身上断风枪纹亮起暗红色光。
她的出刀轨迹变了。
刀尖先探，再沉肩。
最后整个人化作一杆长枪，悍然扎入。
十万年前，赤羽营副将断风挑翻整条战线，靠的就是这一招。
不防守，不试探。
第一下就是最后一下。
刀锋切入巨兽颅骨接缝。
灰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修复。
白柒手腕一拧，刀尖在颅腔里搅了半圈。
精准挑出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芯片碎裂。
基因兽庞大的身躯失去控制，向着深渊坠落。
“一个。”白柒吐出一口带血的海水。
右侧巨兽已经扑到面前。
她没退。
断风枪纹再次亮起。
横扫。
刀身带着暗红弧光，从巨兽下颌切入。
一路向上。
整颗头颅连同核心芯片被劈成两半。
“两个。”
全球直播间安静了半秒。
华夏弹幕瞬间刷屏。
“白柒！！！”
“神藏境第一战就斩两头S级？？”
“断风枪意！那是断风的打法！”
白柒没空看。
第三头从下方来了。
它没有固定形状，是一团凝固的暗红物质。
从海底裂缝中升起，直接撞穿载具外壳防护层。
金属撕裂声震得白柒耳膜发疼。
暗红海水倒灌进来，压强翻倍。
肋骨位置传来熟悉的钝痛。
旧伤。
白柒咬住后槽牙，把短刀横在身前。
挡住那团暗红物质的第二次冲击。
整个人被震退十几米，后背撞在礁石上。
嘴里全是铁锈味。
“载具外壳完整度降至百分之六十三！”姜晚的声音发颤。
白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重新握刀。
“没事。”她声音很平，“就是有点疼。”
一万米深处。
洛荒从载具底部走出。
赤脚踩在副门基座边缘的黑色岩层上。
三头基因兽正从三个方向逼近基座。
体型比白柒面对的那三头更大。
灰色符文密度更高，眼窝里的灰雾已经凝成实质。
洛荒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
嚼碎。
睁眼。
白色精神力从她周身扩散。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无声无息渗入四周水域。
三头基因兽同时停住。
不是减速。
是定格。
肌肉、关节、灰色符文、甚至眼窝里的灰雾，全部静止。
白色细丝从洛荒指尖延伸。
穿透三颗头颅，精准刺入精神核心。
三头S级基因兽悬在海水中，一动不动。
洛荒的表情很平静。
血从她左眼角淌下来。
顺着脸颊滴进海水里，被暗红色吞没。
“大帅。”她开口，声音很轻，“快点。”
陆沉正在往下沉。
帝关剑握在手里，剑鞘已经卸了。
银白剑身在深海中发出微光。
“我没办法同时压三个，还不碰到下面那个东西。”洛荒的右眼角也开始渗血，“它在看我。”
“谁在看你？”
“下面呼吸的那个。”洛荒舔了舔嘴唇上的血，“它知道我在。它没动，但它在看。”
带着绝对的俯视。
陆沉没再问。
他加速下坠。
帝关剑拖出一道银白尾迹。
副门基座越来越近。
三百米直径的黑色圆形平台，灰色符文密密麻麻。
中央的人形凹槽里，夜莺的下半身已经和基座融为一体。
她的头发散在暗红海水中。
胸口钉着催化阵纹甲片，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陆沉落在基座表面。
靴底接触黑色岩层的瞬间。
帝关剑自行震鸣。
剑鸣声传遍整片海域。
灰色符文同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白柒在三千米水层听见那声剑鸣。
手里短刀跟着颤了一下。
她抬头往深处看。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暗红。
洛荒维持着三头基因兽的定格。
血流到了下巴。
她偏头看向基座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疼。
基座中央，夜莺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灰色的。
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灰败，死寂。
她的嘴张开。
出来的声音不是她的。
是个男人。
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固定的停顿。
机械，刻板。
“大帅。”
陆沉握紧帝关剑。
“你来晚了。”
那个声音从夜莺喉咙里挤出来。
带着一种很熟悉的、克制的疲惫。
“她已经是门的一部分了。”
全球直播画面定格在这一帧。
夜莺灰色的眼睛。
陆沉银白的剑。
暗红色的海。
六十亿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个声音的语调、停顿、甚至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
和顾长夜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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