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肯看看我呢姐姐。”
“姐姐我好爱你。”
“姐姐……”
梦里的少年嗓音再次响起时，容悦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缝漏进一线天光，照亮床头柜上那只素白珍珠耳钉。
她侧过头，盯着那枚耳钉看了几秒。
胸腔里那股被攥紧的窒息感，才慢慢散开。
又是那个梦。
少年破碎的嗓音反反复复喊她姐姐，声音低哑，带着哭腔。
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拼命挣扎。
她明明从没见过那张脸，却每一次都能在梦里清晰感受到他的温度。
滚烫的眼泪落在她脖颈上，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皮肤是凉的。
容悦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
三年了。
这个梦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拔不出来，也找不到源头。
她试过换枕头、换床垫、甚至换一整间卧室，可惜都没用。
那个声音照来不误，像在她脑子里安了家。
她索性不再想，今天没空纠结这些。
从衣柜取出一件蓝灰色斜纹长裙，利落地套上。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冷，下颌线条干脆，挽起的发髻一丝不苟。
她抬手理了理领口。
指尖无意间触到锁骨上方一小块皮肤。
那里，是梦里少年眼泪落下的位置。
她皱了皱眉，把手放下来。
手机响了。
是助理魏清池，声音温和清越。
“容总，我到您楼下了。宋总那边已经到民政局了。”
“知道了。”容悦拿起桌上的三明治，边走边咬了一口。
三年。
她等了三年，就为今天，马上就能自由了。
车窗外街景倒退，晨光落在高楼玻璃幕墙，碎成一片刺眼的白。
容悦靠在座椅上。
拇指无意识摩挲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浅旧戒痕，结婚戒指压了三年留下的印子。
今天她特意用粉底遮过，但痕迹还在，像一道抹不掉的疤。
她盯着那道痕看了几秒，放下手。
今天之后，她能彻底摘掉它。
民政局大厅。
宋景穆靠窗站着一身黑西装，手里捏一杯冰美式，正垂眸翻看文件。
他抬眼看见她走近，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颔首。
“来了。”
“嗯。”
容悦把包放在桌上，“速战速决，我下午还有发布会。”
宋景穆没多话。
合上文件，率先走向窗口。
流程快得近乎敷衍，没有争执，没有纠葛，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窗口工作人员递出两本红色离婚证。
容悦恍惚觉得那三年像一场漫长的交易，她不过签了一份合同，如今到期撕毁。
宋景穆率先伸手，笑意浅淡得体。
“容总，合作愉快。”
容悦抬手，轻握即分。
“合作愉快。”
两人转身，背道而驰。
走出民政局大门，清风扑面而来。
容悦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压在胸口三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
她自由了。
这份轻盈感没能持续三秒。
口袋里私人手机骤然疯狂震动。
叮咚。
叮咚。
叮咚。
陌生号码。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像是有人守在屏幕另一端，迫不及待，把积攒许久的话全部倾倒给她。
【姐姐你离婚了啊】
【姐姐你知道我等这一刻多久了吗】
【恭喜姐姐恢复单身】
【姐姐我好想你】
容悦攥着手机，脊背僵住。
她不认识这个号码。
可那声“姐姐”的语调。
和梦里纠缠她三年的少年嗓音，一模一样。
破碎、偏执，裹着哭腔。
像细密藤蔓顺着手机屏幕钻出来，缠上她的手腕。
她拇指一划，拉黑。
界面瞬间清净。
容悦站在原地，盯着漆黑屏幕愣了几秒。
呼吸微微发紧。
她强行压下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告诉自己只是恶意骚扰，或是手机中了病毒。
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她离婚的这一天？
“容总？”
魏清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车来了。”
容悦回过神。
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上车。
她决定不去多想。
下午还有发布会，没时间浪费在莫名其妙的骚扰上。
车子平稳启动，驶向会场。
魏清池坐在副驾翻平板，轻声汇报日程。
“容总，下午两点新品发布会，业内头部企业全部到场。另外——”
她顿了顿。
“MY的创始人今天会亲自出席。”
容悦微微一怔。
MY。
这家公司她早有耳闻。
三年前凭空崛起，深耕深海勘探与海洋科技。
出手狠准迅猛，短短几年压垮一众老牌同行。
最让人好奇的是创始人，身份捂得密不透风，从未公开露面，所有商务对接全由助理代为出面。
业内猜测无数，没人摸清他真实底细。
“今天？”
“是的。”魏清池推了推眼镜，“听说是第一次公开露面，主办方特意调整流程，把他的发言放在压轴。”
容悦没说话。
心底忽然漫开一层说不清的不安。
像细针轻轻扎在皮肤上。
她按下车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心口那股无名烦躁。
发布会现场名流云集。
容悦换了一身米白西装套裙，挽起长发，耳上那对素白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微光。
她端着香槟穿梭人群，进退有度，从容大方。
周遭目光落在她身上。
欣赏、探究、艳羡，纷繁复杂。
她毫不在意，三年契约婚姻落幕，她终于可以只做自己。
入口灯光骤然亮起，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逆光走来。
少年穿着极简纯白高定西装，身形清瘦，肤色白皙近乎透明。眼瞳是极浅的琥珀色，像被温水浸过的琉璃。
他穿过人群，步伐不疾不徐。
目光却像一支精准克制的箭，牢牢锁定她一人。
容悦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她不认识这张脸。
可那道萦绕她三年的低哑声线，此刻正从薄唇里轻轻溢出。
＂姐姐，好久不见。＂
全场死寂。
容悦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指尖下意识摩挲无名指内侧那道旧戒痕。
她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梦里反复折磨她的嗓音，此刻和眼前人，完全重合。
少年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
浅琥珀色眼眸直直望进她眼底，深不见底。
唇角弯起一抹温柔又偏执的笑。
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廓，那句她听了上千遍的梦呓，轻轻落在耳边。
“姐姐，我找你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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