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只亮了半息，影子却被七镜分别留住。沈清台没有让任何一面镜独自给它定名：白河镜照衣袍，雪井镜照袖口，暗河镜照灯芯接入旧席的位置，另外几处各记一段可见的纹路。七份记录不完全相同，正因如此，才没有被一张“主位已核”的纸轻易盖过去。
“这是无相门早年的隐纹。”闻照指着袖口，“只有替总门送旧榜令的人才穿。封龙台的人若借这件袍，必得过一道门印。”
墨衡从自己的黑印里找出对应的旧式：“这道门印我见过。它本该留在使者腕上，不会落在衣袍外侧。影子像有人故意披上袍子给旧席看。”
林箭说：“有人冒充两边的人，把轮值印接走？”
“可能。”沈清台说，“先查灯芯是谁点的。衣袍可以借，灯的燃痕不容易换。”
许知微拿出原图的第七张，指出封龙台旧路灯的位置。当年灯若从正路点起，火纹应沿圆点向七路散开；若从旧席背后点起，火会先照到主位槽，再倒灌进七条回路。眼下灯芯的焦痕恰恰是后一种。
“他没来开会。”陆玄说，“他先让机关认了一个主位，再叫七路看见那张席。”
墙后的索名者闭了闭眼。“我那日听见有人说，六路已经同意除名，第七路只等我离席。我以为是七路的使者。”
唐越没有顺着他的痛苦往下说。他问：“你有没有亲眼见到那个人？”
“没有。只见衣袍。”
“那你当年就该问。”阿满说。
索名者没反驳。“是。我那时相信一件袍子，也盼着一个人给我答案。”
逆门兽的空环从阿满身边升起，第七路三处驿点的声音逐一穿过，却不进入主位槽。许知微看准这一刻，让陆玄把龙鳞试令移到旧灯旁。龙息与灯芯相遇，没有燃起新火，只显出一枚藏在焦痕里的小小印角。那印角与闻照保存的封龙台试令拓样并不吻合，却与旧榜令缺页上的半枚黑印合得严丝合缝。
“不是封龙台出令。”洛无霜说，“是有人拿封龙台的灯，给无相门的旧令照了路。”
闻照沉默片刻，向七镜交出一张自己从未公开的旧簿。他当年追查这件袍，曾找到一个人名，却因为那人已经不在总门名册上，把它当作无用线索压了下来。旧簿上写着“陆归衡”三个字，旁边只有一句：代守第七灯，借主位一夜。
索名者听到名字，猛地看向他。“那是我的名字。”
合报室随之震动，纸墙像要将三个字立刻抄回旧席。陆玄以第八魂环压住灯芯，林箭让箭停在纸层前，不射人，只截住飞起的账页。洛无霜冻住门轴，不让它借这个名字重新关门。沈清台提高声音：“先别写回去。一个名字被找到，不等于旧账结清，也不等于这张席能重新认主。”
陆归衡站在纸墙前，第一次没有伸手抢自己的旧名。他看向阿满，又看向唐越。“你们愿意让我把它记在自己名下吗？”
阿满说：“名字是你的，记不记不该由我替你准。可你关我的事，你仍得亲口承认，听我说完。”
唐越说：“第七路能证明你曾在，但你拿别人的声音补自己的路，也得逐处还。”
陆归衡应下。七镜没有发出齐声的批准，倒是空环里的三处驿点各自记下他的答话，保留追问的权利。许知微把旧簿上的“借主位一夜”圈出来：“这里还有一笔更要紧。是谁借他主位？他自己没法给自己签这张令。”
闻照顺着旧簿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页角被人裁去，只剩一个笔画：门。墨衡望着那笔画，低声说：“旧无相门主的签法，末笔总会回钩。他的这笔没有回钩。”
“还有一个人。”陆玄说。
合报室外忽然传来新的铃声。不是黑松驿的旧铃，也不是门轴里的重响。那铃从七镜之外、众人来时的白河路上响起，像有人知道陆归衡找回名字，才终于往这里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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