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墙后的人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却先要他们归还。
陆玄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问:“你说的名字在哪一页?”
“在你们手里。”那人答。
七镜同时照向账册、铜角和阿满揭下的旧页,没有一处立刻显出新字。林箭以箭尾轻敲门槛,确认那人的脚步与先前的迟半息影子相合。墨衡看着空旧席,低声说:“归无当年也这样说话,让对面先把东西交出来,再问那是不是他的。”
“你认识他?”洛无霜问。
“认识他留下的令,不认识如今的声音。”墨衡答。他没有把猜测说成证据。
阿满走到纸墙前,停在自己可以随时退回来的距离。“你曾把我关在合报室里吗?”
墙后沉默一阵。“门原本是给你开的。”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把我关住。”阿满说。
“有。”那人终于答。
秦照夜握紧铜签,阿满却抬手示意他别代自己发问。“你为什么?”
“因为那时我已没有名字,无法再从门里出来。你还可以写。”
这回答不能抹去阿满在门内失去的日子,却让眼前的人不再只是纸背的一道机关。沈清台在记录上写下“自认关门”,旁边另留“原因待核”。她看见墨色指印试图沿纸面爬向阿满的名字,便立刻请洛无霜冻结页角,阻住那条暗线。
“你说要还名,”陆玄问,“是要我们把哪个名字写回去,还是要我们承认你有权决定别人的去向?”
“名字。”墙后的人说,“我可以不要主位。”
闻照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倒像终于听到一句他等了很久的话。“当年我问过你同样的问题。你没有答。”
纸墙后的肩影微微一动:“闻照,你也没有停手。”
“是。”闻照说,“所以今天我站在他们旁边,不替自己洗净。”
陆玄第一次见闻照这样坦然地接下旧责。他让七处镜分别追索那个名字的去向,不把全部账册交给闻照独查。白河找出旧堂的除名记录,雪井寻到一枚未交回的守门牌,暗河在水路档中看见“归无”二字曾被改写过一次。改写前的字迹模糊,像一个普通人名。
“归无可能不是本名。”沈清台说。
“那也不能随便替他恢复。”阿满接话,“他欠的事还在。”
纸墙后的人听见,低声道:“我知道。”
陌生人把那张雨街图递到陆玄面前,手仍隔着一臂。他似乎终于学会等人自己接。陆玄接过纸,反面有一段极小的字,不是归路图,而是三年前封龙台试令的附注:无名之人若欲寻旧名,须由七路各证其曾在,不得取一人之名补位。
“旧令原来写过不能借名。”洛无霜说。
“后来被删了。”秦照夜将铜角压在附注上,证出纸背的旧印是真的,“这句若留着,阿满不会被逼着写名,陆玄也不会被预填进第八席。”
墙后的影子不再逼近。他让出一线,露出石壁上的一排刻痕,每道痕旁都有一个被磨去的名字。归无曾试着寻找自己的本名,却一次次把别人的名字当成替身;直到替身越来越多,他连最初要找的字也忘了。
陆玄没有替他惋惜,也没有趁势毁掉他。他请沈清台把每道刻痕照给七处,先确认那些名字属于谁,再讨论墙后的人究竟该拿回什么。归无的肩影退到旧席后,留下一个清楚的期限:子时之前,七路若不给答复,合报室会按旧规自行归账。
“期限也可能是机关。”林箭说。
“所以先查。”陆玄说。他将第七魂环战鼓交给阿满,让他自己决定何时击响求援;第八魂环仍留在自己身上,随时挡住圆槽再起。洛无霜守门轴,闻照和秦照夜对照旧档,沈清台向七处传讯。没有一个人独占主位,活却一点也没少。
第一道回音来自白河。守灯人报出被磨去的第一个名字,竟不是归无,也不是陌生人,而是当年把合报室图纸送进总门的制图师。她至今在世,此刻正赶往旧堂,愿意亲口说明自己为何把“归路可止”刻在图纸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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